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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申屠宛轉身離去。
那消瘦的背影走遠,少年目光黯淡了下來。他猶豫片刻,悄悄跟了上去。
申屠宛心中有怒氣,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她不喜聒噪,不喜癡纏,更不喜咄咄逼人。可方才對著那少年,她把三樣做全了。事后回想起來,真是無地自容!交友本是隨口一說,但被拒絕的人心中總是難免郁結。
申屠宛甩甩頭,不想去思考這些。她找到那幾戶人家,趴上窗傾聽。
“老頭子,剛才那群可怕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呀?”是一個婦人的聲音。
“我哪知道啊?我嚇都嚇傻了!又黑又臭,身上都爛了……幸好有那公子替我們引開,哎,也不知道那公子怎么樣,會不會出事啊?”老者很是擔憂。
“啊?不會吧!我覺得,那群東西就是被他吸引過來的!他手才劃破,那些惡鬼就撲了過去,他一走,那些惡鬼也沒再回來!”
“說的也是啊!那些東西好像就是來找他的!”
“哎!早知道別給他指路了……嚇死我了。”
申屠宛聽了幾家的壁角,發現無人傷亡,而幾家的話題都是一致的——村民們被一群不明物體襲擊,而漂亮的白衣少年引開了他們。
她若有所思。
又黑又臭,通體發爛,想來是尸鬼,然而除非是被濃烈的鮮血味道激發出攻擊性,尸鬼并不會展開攻擊。看來,是那少年的血刺激了它們。
只是這一帶素來太平,怎可能會有尸鬼出沒?她對他的好奇心再一次膨脹開來,讓她決心追查。要想見到白衣少年,去擎旸城守株待兔是最好的辦法。
少年遠遠跟在她身后,見她遠離那幾戶人家,他啟唇,念念有詞。
倏忽間,殺意現。
申屠宛聞到一陣腐臭味,她心下一凜,是尸鬼的味道。
申屠宛蹭的一聲拔出背后的孤月,一刀插入地面。她迎風坐下,閉目運功,在她身遭方圓一百丈之內設下只進不出的結界,然后,她掀開袖子,伸出左臂,往孤月的利刃上一抹,鮮血立即汩汩流出,不皺一下眉頭。
血的味道迎風而散,刺激了尸鬼的嗅覺,引得那些發臭的怪物嚎叫著向她施下的結界中撲去。
一個一個將敵人剿滅太費功夫,她喜歡的方式,是請君入甕,悉數摧毀。
她在心中默數,越來越多的尸鬼被她引誘。就在尸鬼們最靠近她的時候,剎那間,她睜眼,一躍而起,躲過撲面而來的攻擊。單手撐住孤月刀柄,倒懸在空中。腕間發力,身體再度彈到空中,同一時間,孤月飛速旋轉,寒氣森然,劍尖摩擦著沙地,肅殺之氣傾瀉而出。
再落地,申屠宛一把握住孤月劍柄,揮刀橫斬,強大的刀氣咆哮而去,將一整排的尸鬼攔腰斬斷。
結界外,少年一臉震驚。
她衣袍鼓動,獵獵作響,一刀刀劈向層層包圍的尸鬼,凌厲冷冽的刀將它們頭顱直直砍下,快,狠,準,她面紗飛揚,絲毫不見懼色,黑影隱沒于夜色,只有孤月閃閃的刀光,所到之處絕不留情。
也不知他發了多久的呆,直到申屠宛矯健的身姿揮動著利刃,將肆虐的尸鬼屠殺殆盡。
申屠宛長吁一口氣。她自前襟掏出一塊兒手絹,將孤月身上的污濁擦去,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
十八只尸鬼盡滅,她毫發未傷。
白衣少年轉身要離去,便聽到她清和的聲音:“且留步。”
被人發現,他停下了腳步。
申屠宛走至他眼前,問:“他們的目標是你?”
白衣少年無聲默認。申屠宛繼續說道:“雖然你不愿意,我還是替你把他們都解決了,無論如何你都欠了我恩情,不如就告訴我你的名字,當做償還好了。”
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像是在搭訕美人的恬不知恥的流氓?
“這些尸鬼,是我前些天經過一片墳地時不小心招惹的。它們一直跟著我,倒也沒去襲擊旁人。日落時分,我向村民問路時不經意間擦破了手指,激發了它們的攻擊性。”為了免去麻煩,他不得不解釋,“情急之下,我便劃破了手臂,引開它們。我的師父曾教過我一句口訣,可以暫時將它們封印到另一個空間。”
“原來如此,那方才是口訣失效了么?”
白衣少年略過了這個問題,道:“我命格兇煞,總能招引一些陰邪之物。拒絕與姑娘相識,是不想給姑娘帶去麻煩。”
“不麻煩!再來一打半的尸鬼,我一樣輕松解決。”
“姑娘……”看來,這姑娘不懂什么叫得過且過,也不懂什么叫矜持。他的美貌吸引過無數人,其中不乏她這樣只見一眼就糾纏不休的,但通常只要他解開封印訣,讓他招惹的怪物現形,就能嚇走每一個揚言要與他做朋友的人。
只是他的拒絕在她面前,軟綿綿的毫無力道。
他若是不說,是不是她永遠會這么糾纏下去?
他凝視著她的眉眼,心中產生了這個想法,不由一嘆,道:“我姓樂正,名則音。”
申屠宛本已準備好迎戰他新一輪的拒絕了,卻沒想到這一次他這么配合,傻愣在原地:“我叫申屠宛,你可以叫我阿宛。”
“阿宛姑娘。”他輕輕地,認真地叫了她的名字。
那一聲輕柔,如微風拂面,申屠宛的心突然砰砰狂跳,熱血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