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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烈陽更顯毒辣,曬的街邊樹葉都有些焉焉之態。雖說如此卻依舊擋不住夏子卿要去見一個人的決心。
茶坊二樓的竹簾皆都垂落擋住外頭的炎熱之氣,只有最里間的廂房半卷半掩,靠窗而坐的美艷婦人已是等侯許久,時不時探頭往樓下瞧兩眼,手上一邊拈著茶盞把玩,心有忐忑不安的焦燥感,突然從樓下傳來一陣喝馬聲,忙傾身往窗外打量,終于露出了笑意。
夏子卿雖與梅青不太熟絡卻知道她與顧昔嬌是舊相識,因此待她有三分客氣,收到她親筆書信雖不十分情愿卻還是應邀與她一會。
梅青生怕自己那封信引不出夏子卿前來,如今見他雖是姍姍來遲卻不惱反喜,只起身去迎他,微微作禮道:“還以為侯爺不來了,我已是等侯許久。”
“你說有關昔嬌之事要告之我,是何事?”夏子卿邊言邊示意青梅不必拘禮,又自顧與她對面而坐。
“是件私密之事,也不知侯爺可曾有過耳聞?!泵非鄿\笑作答,一面伸手給夏子卿倒茶,待放下手中茶壺才又緩緩道明,“她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且我以為侯爺應當知道一些事,免得日后再有難過。”
“夫人多有費心,想必要說之事亦是非比尋常,我自當洗耳恭聽,還請夫人直言?!毕淖忧涫疽饷非嗖槐卦诓匮冢讲旁诼飞弦咽谴y半日,早等不及要知道。
原本梅青也不想攬事,只因她實在嫉妒顧昔嬌眼下風生水起的日子,再念及與她已是決裂就不必在顧及彼此情份,這才應了蘇俊易之請來當這個壞人,她將三封書信擺到案幾上,不咸不淡道:“侯爺自己瞧瞧吧,這是顧昔嬌親筆。”
這三封書信是當初顧昔嬌寫給蘇俊易的信件,拜托梅青轉送,而今卻成了有毀名節的證據。
夏子卿盯著信封上“易郎親啟”四個字甚為不快,他之前聽姚文遠說起過顧昔嬌并非自愿高嫁夏府時就私下調查過,因此知曉他們有過這段舊情,也因此更加疏遠姓蘇的,但此刻有情之物擺在面前竟還是受不住,五臟里翻涌出五味來。
梅青微挑了挑眉,催促他道:“侯爺怎么不打開瞧瞧,昔嬌的文采可不比她的女紅有差?!?
屋里并沒有響起回應之聲,只有外頭陽光透過半卷竹簾趁虛而入,將“親啟”二字照的晶亮。
突然見夏子卿放下竹簾,又朝屋外吩咐:“來人,給我點盞燈來?!?
“這是作甚?”梅青不解。
不止她不解,連坐在夏子卿身后屏風另一邊的蘇俊易亦是疑惑,他提盞淺抿,心里比他更不好受,只因他那段情老早已變成一個故事,可他不甘心,既然等不到顧昔嬌回心轉意就干脆自己爭取,若說有人自愿離開豈不是更好。
外頭來了小二端上燭臺,而后福身退下。
梅青凝視夏子卿,莫名有些嫉妒,面前人兒的臉色蒼白,看似平淡無常但他那雙陰沉的眼眸卻終究出賣了他,想必心里很不好受,卻打算再刺激他一番,輕言:“昔嬌當初一心一意要私奔,誰知遇上蘇大人病重,在顧夫人威逼之下才嫁進的夏府,且侯爺深知她進府后就從未有半點爭寵之心,不過是為了顧府一門才委屈求全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毕淖忧浣K于正經答了一句,似還顯得有些答非所問,一面將三封信捏在手中。
梅青詫異夏子卿的反應,只以為自己言詞太過婉轉,便又直白放言:“我念及侯爺是真心待她,因此想求侯爺成全了她們,蘇大人說此生都會報答侯爺的大恩大德。”
夏子卿冷笑,道:“往日再好亦是過去了,你讓他忘記吧,不必在一廂情愿,苦了自己又害了別人。”
“侯爺,若是顧府無事,他們早已生兒育女,若是真對她好就該放手......”梅青又竭力相勸,卻惹的夏子卿來氣,疾言,“該放手的是他蘇俊易,趁早死了這份心,再說昔嬌又不是頑物,我肯讓,她也未必情愿,何況我亦是不肯!”
“可她心里有我!”這聲音是從屏風另一頭傳來的,夏子卿不必轉身也知是誰,他原本急著要走,而今卻坦然端坐,呵呵一笑說,“你倒是心機深重啊。”
梅青見蘇俊易忍不住現身便識趣的離開,走至樓下才抬眸而視那間廂房,嘴角微揚露出一個狡猾的笑意,而后上車示意回府。
樓上的蘇俊易并未起身走到夏子卿的面前,他只坐在原處同他講話,不屑道:“原本她就是我的人,是你運氣好罷了,如今得知她心意卻還不肯放她走,實在可惡?!?
夏子卿不是蠢人,她了解顧昔嬌的作派,若她真是心中有他就不會像如今這樣待自己,且見蘇俊易越惱越是不信這場局,只淺笑回他:“我與昔嬌情投意合,此生發誓不離不棄,勸你斷了此念才好,免得徒生傷感,且也對不住你府上的夫人。”邊言邊提起一封信件燒起來。
“我心所向從未更改,只有她顧昔嬌一人。”蘇俊易覺著自己配說這句話,又怒斥他,“你是徹頭徹尾的破壞者。”突而鼻尖繞過一絲焦味,回神后忙過去夏子卿那里,只見他正在燒毀自己寶貝的信件就要去奪,反被他推開,刻薄道,“一個人抱著一場夢終究痛苦,不如燒了干凈,你也不必再懊惱,如同從未發生過。”
蘇俊易恨的夏子卿咬牙切齒,更氣他方才所言,不顧及形象要上前打他卻被他抓住拳頭:“你若真為昔嬌好就不該留著這些信件毀她的名聲,且我以為昔嬌根本不愿意同你再續前緣,否則你何必讓那個女人來告訴我這篇話。”
“她倆是故交好友,你不該懷疑她所言!”
“那也是以前,昔嬌早與她斷了聯系,想必就是不愿意理睬你的自以為是。”
“夏子卿你少得意?!?
“蘇俊易你真無恥。”
蘇俊易怒言:“我對她是真心的。”
“倘若你無妻無兒獨身等她到這時,我夏子卿便成全了你,可惜你不是?!毕淖忧溥呇赃叿砰_了蘇俊易的手。
案幾上的三封信件已燒成了灰,仿佛在宣告著蘇俊易連過去都保不住,怒的他一掌拍在桌上,而夏子卿已是起身往外頭走,卻聽見身后之人切齒道:“你與她好的那樣,而她卻始終未有身孕,根本就是她不肯替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