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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卿往夏子言這處來,今日才是第三次,前兩次是夏赫吩咐他來勸,也已有一年之久,而這一次卻是自己有求于他。
夏子言亦是詫異,頓了頓手上動作,而后又自顧低眸弄盞,不冷不淡道:“真是稀客。”
“許久不見,你可還好?”夏子卿邊言邊走進院內(nèi),環(huán)視一番這方院落,雖覺樸素些卻也整潔,暗想他脾性倒是古怪,好端端的國公府不住非要呆這地方。
“一切照舊,無所謂好與壞。”夏子言答的輕描淡寫,放下手中的伙計,示意夏子卿往屋里就坐,凈了手便替他倒了一杯茶,問,“無事不登三寶殿,侯爺此次來有何貴干?”
夏子卿深知夏子言的脾氣,對任何人都是這副欠他幾百吊錢的臉色,故并不惱他這般清高的姿態(tài),只說:“想請你燒件佳窯給我。”見他略有意外之色,又道,“隨你開價,不必客氣。”
夏子言同誰都不會客氣,但聽他此言卻覺著有趣,只嘴角微揚,似笑非笑,道:“侯爺要什么未有,偏偏還往我這里來。”
“誰人不知京城最好的青瓷都出自你手,我不尋你去尋誰。”夏子卿輕笑,想起那日書房著火時候顧昔嬌還要往里頭拿瓷盞便知她對此歡喜的緊,這才打算來此地討一件更好的送她。
“送人?”夏子言邊問邊提手替他的空杯里斟茶,他從來都知道夏子卿對青瓷從來不講究,如今討到他這處,想必是心中要緊之人。
夏子卿只笑不答,側(cè)目便瞧見桌邊正擺著一件青瓷,堪稱匠心之作。放下手中杯盞,蔥長的手指提起那件花型杯盞細瞧,不免心中暗暗稱贊,后又撇了夏子言一眼,問:“這杯盞樣式新穎的很,是你近日里所制?”
這是芍藥花型的杯盞,底座層層如花瓣綻放,杯口輕薄呈花心,杯內(nèi)底層微凸起似有一顆露珠在內(nèi),名曰芍藥含珠,是夏子言近日傾心之作,頗有些得意。
因此能討夏子卿歡喜是必然的,但這盞是獨杯,只配一壺叫他以為美中不足,問:“為何只配一盞?”
“一壺一盞還不夠么?”夏子言反問,嘴角微揚帶起些不屑,暗忖侯爺如何能懂其中道理,他眼下不就是三妻四妾的主么。
且夏子卿還真未能體會出夏子言話中深意,只說:“好雖好,卻是可惜了。”
夏子言眼眸之中劃過一絲鄙夷,道:“即便侯爺要也不能給,已有人預定下了。”
“我倒沒這個意思去搶,還請?zhí)嫖摇酢跻桓G,要一壺兩盞的。”夏子卿緩緩道明,此意為二人同飲。
夏子言暗想哪個男人不想左擁右抱,卻也是無可厚非的,便點頭應下:“過些日子來取吧,銀子便不必了。”
“還是得按你的規(guī)矩來。”夏子卿并不想占他便宜,何況收銀子制窯從來都是他的常例,自己與他雖是兄弟卻也不好壞了這一層。
“還請侯爺留著吧。”夏子言卻以為夏子卿是看輕自己,好說也是同姓夏,何況他并不缺銀子,收下了只怕傳進老太太耳朵里也不像話,提盞淺抿一口,又說,“或許往后還有事要求,便先記著吧。”
夏子卿聞言倒有了些欣喜,問:“這是終于想通要謀個一官半職了么?”后又道,“這是好事,我自然全力相助,但這制窯的銀子還得拿下。”
“并不是謀職一事。”夏子言即刻出言斷了夏子卿的念想,他就從未想過要走仕途之路,他懶散又好無拘束,且也不愿費腦子,故并不歡喜為官之路。
夏赫不止一次讓夏子卿勸勸夏子言該有所作為,整日里弄些青瓷能有何前途,若說往后他父親回來了看到他依舊不學無術(shù)沒個功名,還該惱他這兄弟未盡心盡力教導,借著今日又正巧談及此事,便好言勸他:“子言,仕途之路也有可取之處,且與你將來也有好處,為何總這般不情愿。”
“我意不在做官。”
“那你意在何處?”
“尋一個人,與我一生制窯。”夏子言不在乎名利權(quán)勢,他想簡單生活,企盼自己能做一個好丈夫,一個不會拋妻棄子的好丈夫,亦是她母親時常對他的教導。
夏子卿自然不懂這其中緣故,只勸他:“為官與制窯并不沖突,且你不愿納妾自然好,與一妻子白首到老亦是美事。”
“你如今在陛下跟前謀事,想必亦是身不由己吧。”夏子言直指夏子卿心中之痛,又道,“且你背負夏府一門的榮辱,連娶妻亦不能隨心而為吧。”
夏子卿無言以對,又聽夏子言緩緩道:“我未有你這般偉大,為舍小我而造福大家,我只想自私的活著。”
夏子卿微蹙俊眉,他何嘗不想自私的任性妄為,只是他也掙脫不開眼前枷鎖,便只說:“你再好好斟酌斟酌吧,切莫意氣用事,若是改了主意,便隨時同我說,且這個還是請收下吧。”訖語便取出一錠黃金擺在桌上。
夏子言暗笑夏子卿終以為自己是貪圖金銀錢財之人,而他也未在推卻,只說:“多謝侯爺了。”
夏子卿輕嘆人個有志,他亦不能擺布旁人一生命運,且他甚以為夏子言比自己瀟灑,又何必再多言,而即便起身道:“我先回了。”
夏子言冷眼打望夏子卿離去的背影,終究還是羨慕他的,至少他有家。
指尖提起桌上芍藥含珠的杯盞細瞧,想起那日顧昔嬌所言,還有她的包扎之術(shù),不知道為何總有些掛念她,這才覺著她已好久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