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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的人!你既然決意要走,就夾著尾巴逃吧,別管其他閑事!”
“哈,這些卑劣的矮腳鬼起初用黑洞洞的搶眼指著你們,可沒想過任何寬恕和憐憫,是我來救了你們的命,這下反倒成了多事的了,你既然這樣說,那我們走著瞧”維比手一揮,“騎兵收隊,回城!”
“我留下來,維比,這里太危險,你的人先走,這些人沒有馬,他們即便要走,也跟不上你的隊伍,我可以先把他們帶往附近的圣母郁金香修道院安身。”隨軍醫士喬萬尼說。
“好吧,老喬,連你也站在他們那邊,希望上帝與你們同在。”維比說完,帶著自己的騎兵隊上馬,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馬爾斯等人,也帶走了隊伍里所有的戰馬。
馬爾斯也不知道和維比鬧翻究竟值不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人給戰俘松綁,全部釋放了。
“你認為他們值得相信嗎,這樣做不會暴露我們的行蹤嗎,隊長?”安德烈走上前問,很多人都望著馬爾斯,希望這個帶他們殺出了滑石谷的人能夠再次拿定主意。
“安德烈,按我說的來,請你相信我!”馬爾斯想了一下,仍堅持己見。
“好吧,隊長!”盡管對這樣的做法不滿意,安德烈還是按馬爾斯說的做了。
“馬爾斯隊長,我們現在該怎么辦。”士兵鮑勃問。
“讓我想想,鮑勃,你先去幫他們松綁。”
從滑石谷幸存下來的維蘭吉士兵三十幾人,沒有馬匹,且其中約有一半是傷兵,馬爾斯猶疑不決。
這時六矮人已經全部松綁,起先聽到維比打算處決戰俘,那些矮人以為就要橫尸當地,萬萬沒想到會有馬爾斯出來解圍,也從絕望轉為感激。
矮人火槍隊的隊長向馬爾斯鄭重的行禮致謝:“向您致以諸神的問候,尊貴的維蘭吉武士,我叫甘乃迪,我的我的人與您的軍隊狹路相逢,并不幸成了您的手下敗將,但您不計前嫌,慷慨留給了我們一條生路,您的美德將會從諸神那里獲得庇佑,但是如果我們失去了武器,空手回營地,一樣會被當作逃兵處死。”
“好的,如你所愿,火槍盡可取回,但我將沒收你們的彈藥。”
“感謝您,隊長!”甘乃迪再次施禮。“如果我們下次還會見面,希望是在酒桌上,不醉不歸!”甘乃迪說著從身上拿出三個瓶子說:“這幾瓶藥粉留給你,它對槍傷的治療非常奏效。另外,我白天來這里探查過地形,發現從這東行五維里,能看到一座修道院,雖然看上去有些荒廢,但如果我是你們,會把那里當成今晚最好的留宿之所。”
“馬爾斯,他說的沒錯,是有這么個地方。我曾經在那進修,那是我的母校。”隨軍醫士喬萬尼說。
獲釋的矮人給馬爾斯指了一條路,并且喬萬尼也認為可行,于是雙方互道珍重,就此分道揚鑣。
矮人走后,馬爾斯又有了新的目的地,帶領余眾整點行裝,攙扶傷兵,蹣跚前進。
他們大都是剛入伍的新兵,缺乏專業訓練,經過一場嚴酷的戰斗,心驚膽喪,疲敝不堪。好在隊伍里還有兩個十夫長,安德烈和藍儂,他們都出身行伍世家,從小受到良好訓練,體格健壯,堪當小用。
路行不遠,安德烈趕到隊伍的最前,對馬爾斯說:“隊長,鄧肯不行了,這家伙傷得太重。流了很多血,喬萬尼也救不了他,恐怕我們得扔下他。”
馬爾斯來到隊伍后面,見到一個傷兵躺在地上,面如蠟色,兩眼翻白,雙腳不停地搖動,他的腹腔被子彈射穿,一路走到這,傷口沒能得到妥善的醫治,血已經流干,眼見是活不成了。
“很抱歉,馬爾斯,我已經盡力了。”喬萬尼醫士說,“但是,我們恐怕得將他留在這里了。”
馬爾斯點點頭,“謝謝你,喬萬尼,感謝你在這個時候留下來。”
“這沒什么,你的勇敢打動了我,再說救死扶傷這是我的職責。”喬萬尼說。
此時鄧肯的喘息越來越慢,終于停下,斷氣在地,馬爾斯扛起尸體,“我打算將他的遺體安葬在你說的那個修道院,喬萬尼,請問還有多遠?”
“走到這已經不遠了,再穿過前面的樹林就到。”喬萬尼說。
“那就把他交給我,他是我隊伍里的人,我會負責處理的,隊長。”安德烈說。
馬爾斯的隊伍在荒野中緩緩前行,穿過了一片樹林,這片樹林叫病木林,隊伍在婆娑的樹影中約摸走了五里,忽然眼前豁然空曠,前方的一大片空地上,修道院的黑幢幢和十字的尖頂高聳在慘白的月光下。
“歡迎來到圣母郁金香修道院,這兒曾是我的母校——不過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在那里攻讀過神學。”喬萬尼說。
“這么說你還是個神父?”馬爾斯問。
“沒錯,我一直都是,軍醫是我的兼職。”喬萬尼說,“早年我隨國王的使團到過教皇國的圣瓦恩地城,并且得到過教皇霓下的接見,那是一個非常和藹的老者。”
隊伍走著走著,來到了修道院前。
圣母郁金香修道院顯然已經荒廢多時,早已彩窗積灰,畫檐蛛網,修道院內的神職人員均已不在,馬爾斯和幾名士兵合力推開修道院兩扇沉重的木門,見月光如流水一般,從弧頂的天窗上傾瀉而下,將大廳正中天父李維的圣像籠罩其中,顯得無比莊嚴而圣潔,李維像下面的神龕前還陳放著一杯圣水,水面上也是一層灰。
經過一天的戰斗,眾人行經到此,早就困乏不堪,就在大廳的長椅上簡單安頓好,用了點軍糧,不少士兵沉沉入睡,大個子安德烈帶了兩個士兵到后院,在墓園里找了塊空地開始挖坑,準備將陣亡的戰友鄧肯下葬。
喬萬尼檢查了幾個傷兵的傷勢,他打開急救箱給他們上了點藥,然后對著李維的圣像做了一番禱告,又找馬爾斯聊了會天,之后也回到長椅上,拂去上面的積灰,沉沉的睡去了。
馬爾斯決定獨自守夜,他來到修道院頂層閣樓上,閣樓里還有一個木梯直接通往修道院的屋脊和十字尖頂,馬爾斯攀上去,這里視野遼闊,張目北望,馬爾斯看得出神了——只見遠處北地郡的城墻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幾乎將半個天邊都照亮了。
照此下去,這場圍城戰就怕打到明天還不定能夠結束,萬一矮人將烈酒城團團圍困,又該如何進城呢?馬爾斯來時不曾想到,北地的局勢竟已如此頹危,此刻就算卡切洛的千人營還在,行經此處,恐也勢難力挽,何況自己帶領的這疲敝不堪的三十幾人,馬爾斯苦思無奈,干脆靜觀其變,待到天明再與眾人商議行軍對策。
行軍一天,又經歷了一場惡戰,人是累極了,馬爾斯就倚靠修道院屋頂石制的十字架上,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