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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聰明人,不枉皇帝平日倚重信任……
“皇上果真圣明,預測精準。臨走前他對奴才說如果遇到現在此番情形,娘娘您以性命等相脅枉顧自己安全,許奴才以非常手段行事。娘娘得罪了。”見他起身緩緩走來,神色肅穆而又帶著一絲歉意……
歉意???
啊……突然頸側一麻,驀地失去知覺……
*
外面紛雜聒噪,人聲鼎沸。
陣陣馬兒的“嘶嘶”聲里傳來兵刃相交之聲,清晰可辨。
“娘娘,娘娘!快醒!”素倫焦急地喚道,聲聲入耳。
哼,不就是你把我給弄暈的嗎,這又來喚我做甚?頭雖然依舊昏沉,可意識漸漸清明,當終于又有了這個身體屬于自個兒的感知后,睜開了眼睛……
馬車正在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疾駛,車駕子發出“嘰嘰嘎嘎”的□□,活似就要斷裂一般。剛清醒的我被這一番搖晃又弄得眩暈無比,摸著隱隱抽疼的頭靠著車內的墊子坐起依舊感覺綿軟的身子。
“素倫,外面怎么了?”撥開車簾正待往外看去……
“別看,請趕快換上這套蒙古裝束!”他塞進車內一套蒙古女裝,上面放著一封已用防水的牛皮封好的密折。
“娘娘這個就是皇上要我拿去交給裕親王的,你都帶走,和多格一起走!有我和侍衛們在后面攔截,你們應該能跑掉。”
“怎么了?”趕緊換上那套衣裳,手卻有些發抖連扣了好幾次腰側的袢扣才弄好。
“是一群蒙古人,雖分不清部屬哪但定與準噶爾有瓜葛,不然不會和我們開打。多格,快!”素倫急急地喚道,抬著我的臂膀扶我上馬,只見他身上的盔甲帶著幾抹暗紅的血跡,不知道是來自敵人的還是他的創口。
他剛才定與敵人廝殺護著馬車沖出重圍……陣陣金戈之身自背后傳來。
手卻軟得幾乎拉不住韁繩,身下的馬兒定是匹久經沙場的伊犁戰馬,打著噴鼻,蠢蠢欲動,似興奮已極,只想揚蹄飛奔。
極目遠眺,東邊黃沙滾滾,遮天蔽日。沙霧中只見侍衛們和上百的蒙古騎兵混戰一起。這些隨我回京的軍士皆是皇帝身邊百里挑一的禁衛,雖敵人數倍抑或十倍與我們但現在看來這暫時的膠著狀態,至少能抵擋一時。
這些蒙古兵來自東去西,到底是何方人馬呢?這點人數也不可能是準葛爾部派的追殺皇帝中軍而去的伏擊。為我么?更不可能,就算軍中出了奸細,那追來的方向也定是由西自東!讓我一頭霧水,莫非瞎貓撞上死耗子?
“多格,帶上娘娘即刻往南回京,什么都比不上娘娘的安全更重要!你明白么?”眼見那邊有一、兩蒙古單騎已沖出了侍衛隊的防線,正往馬車這邊飛奔而來。素倫速速交代完畢就要打馬掉頭殺回去攔截。
“喳!”
重要……有什么事能比正餓困在旱漠的皇帝更中軍的安危更重要呢?
素倫高看我了。我的馬術自己是知道的,我那點本事遠遠不夠逃跑,不然他也不會給我準備馬車。素倫畢竟不如“他”了解我。
萬般取舍計較,其實決策的時候不過心中一瞬,卻已篤定。看看身上的蒙古衣裳……不如一搏。
“素倫,把這包東西帶上,趕快回京!記住!你現在擔負的不僅僅是整個中軍安危,還有皇上的性命安危,不可延誤!”拿過早已包好的那包東西塞進錯愕的素倫手里。
“本宮懿旨:不準回頭,違者斬!”隨即在他馬臀上狠狠一鞭抽去。
“嗖嗖嗖嗖”遠處幾點寒芒叮叮叮地破空而來,那羽箭低得就像剛擦過我的發際再釘上身后的馬車轅柱上。
回頭……只見跑在最前頭的那匹馬上一蓄著濃髯的彪漢正拉滿弓弦……對著我……
“把我抓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快!”喝令著被這一番突變搞得有些發懵的多格,他遲疑地拉出佩刀小心翼翼地放在我肩頭。
“我是準葛爾部塔拉爾城主的女兒,被清兵挾持到此,快快救我!”菩薩啊佛祖啊保佑我吧!眼睛一閉我高喊道。
記得玄燁那日曾對將士們說過撫遠大將軍費楊古攻下塔拉爾城,已報初捷,這就賭一把罷,希望那個什么塔拉爾城主果真有個我這么大的格格。
“薩薩?”
“是個女人!是薩薩格格!”
那個跑在最前面的彪漢的臉大半隱藏在滿滿的濃髯下,分不清神情,但那鷹隼一樣銳利的眼卻浮上一絲猶疑和驚懼。
他的手一抖,箭頭卻是指向了我身后的……多格。
菩薩真的顯靈了……一口氣剛剛松下,這才發現早已汗濕透背,那束腰的蒙古長袍黏黏地貼在身上。
悄悄側眼,只見那一個棗紅色的小點在南方的盡頭閃爍跳躍,即刻消失不見。心里滿滿寬慰,安全了……至少帶著救命之寶的素倫能跑掉。他安全帶走了那屬于我的最最寶貴的東西……他的“信”,還有我的……“太平”。
閉著眼想鎖住眼里的濕潤卻始終抑不住串串珠淚滾落,頓時洇濕了胸前那片衣襟。
*
“薩薩,你是薩薩?”
直到下了馬才知道這大胡子男人好是高大彪悍。看周圍的人舉止態度這以豹皮做帽飾的人估計就是這群賊人的頭目了。他有著一雙似鷹隼般鷙猛的眼,沒被胡須遮擋的部分暴露出來的粗礪線條便像是最堅硬的花崗石刻。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很危險。
我吞了下口水,微微掩飾自己的焦慮不安。聽起來他和那塔拉爾城主的女兒非常熟稔淵源不淺,但為什么卻又相見不識,沒揭穿我這個冒牌貨?
接下來我該如何自處?這個人又是誰?一個個問題浪潮般瞬間襲來……
怎么辦……怎么辦……難道就要命喪在這廝之手?我還沒有見到燁兒脫離危險,平定準葛爾。一統天下。我不甘啊……
我恨你!大胡子!我恨你這個半途殺出來的程咬金!愿賭服輸,如果今日果真死在你手上,就算做鬼我也自會看著皇帝為我復仇的那一天!
瞅著他一步一步靠近的塔一般的身影不禁悲從中來,潸然淚下。
“薩薩?”他走到我跟前站定,蹲下了那巨大身子,頓時在我身前籠罩出一蔭清涼,把那烈日的灼熱掩去了大半。
抽了下鼻子……很陌生的味道,那刺鼻的皮革味夾雜著汗味還有屬于這大漠特有的風塵。他伸出手來,似要撫摸我的發辮……當時在馬車里匆忙中結上的辮子此刻已約顯松散。
“你走開!走開!我恨你!我恨你!”這野人想“碰”我!像是被燒到般斷然拂開他的毛手,心里一急語無倫次地嚷了起來。含著淚朝他狠狠瞪去。
“別哭,薩薩!別哭!我來晚了,我不知道塔拉爾城……已經……城主和夫人可好……”他見我哭泣有些手忙腳亂,連連安慰。
呃?見他有些歉意著笨手笨腳安慰人的樣子,心里一動……正愁開鎖呢,這就有人及時給我送來鑰匙。那……切就順著他說吧。
“城破……家亡……我一個人……”我哭天喊地,傷心得連連發哽,幾個字幾個字地從牙縫中擠出,像是悲傷已極。
這眼淚倒不是裝出來的,我現在是真的害怕,害怕這個“毛”人指不定什么時候就發現我是冒牌貨,一把捏死了我。更擔心我這蹩腳的蒙語穿幫,我只能說簡單句和一些單詞,只能邊想變說順便加上……哭泣。
“別哭,別哭,我不問了!唉……你隨我先回孟納爾吧。我們先和姐姐匯合然后再作定奪!清朝皇帝屠你家的城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的!”
“孟納爾?”我仿佛在哪聽過這個地名,苦苦搜索著記憶中的只微片語,好像聽玄燁嘴里最近常常提及……那定是漠西蒙古的一處地方,他還有個姐姐在那里,聽他口氣那個姐姐麾下應有不少精銳兵士,不然談何向清朝皇帝報仇。
“你不知道孟納爾?”他詫異道眼睛微瞇打量著我。
不敢正視他心虛的眼,我眼神一寸一寸往下溜,停駐在他那亂草一般的大胡子上。
他見我眼光所及……疑惑頓解,舒開了眉,朗朗笑出聲來。
“敢情你把我給忘了!也是……我們五年前訂婚的時候我并沒有胡子。”
嚇……訂婚……我一個激靈,嚇得忘記哭泣只是楞楞地盯著眼前這個“毛“人……
“我是你的未婚夫穆夏!幾年不見你就長大了……不少。”他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咧開了嘴笑道,那凌厲的斜眉此刻高挑,笑得燦爛而又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