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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光覺得,冷香閣這個地方,對林之薛來說,似乎充滿了無窮的魔力。當自己的隊長身處冷香閣時,做的事,說的話,似乎都很不理智,而一旦離開了冷香閣,哪怕僅僅是跨出冷香閣的大門,張偉光就感覺自己精明的,強悍的隊長又回來了。就像現在坐在汽車后座的林之薛一樣,雖然他一動不動,冷酷的臉上面無表情,細長的眼睛中射出精明的光芒。這才是他熟悉的林大隊長的樣子,反而讓張偉光覺得很安心。
他向林之薛匯報著李村剿匪的情況:“李村的剿匪報告已經寫好了,正準備送給鐘主任。你看,要不要先送一份給木特派員和林鎮長?!?
林之薛淡淡地點了點頭,說道:“送報告這樣的小事,你自己去送吧。我就不去了?!睂λ麃碚f,林鎮長、木云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冷釗提出的那個條件,這才是讓他現在最頭疼的事情。
且不說林鎮長本來就對冷家有偏見,就說自己和林鎮長為了溫三小姐的婚事,父子間生疏地如同外人一般已長達兩年,現在想讓林鎮長替自己上冷家去提親,簡直就是天方夜談。不過,不讓他娶冷青青,或者說不讓他見冷青青,卻都是生不如死。莫非,自己真要向老頭子低頭不是?就算自己向老爺子低頭,他就會同意嗎?
路有些不平坦,車子顛簸地厲害。林之薛默默地回想著自己和林鎮長這兩年來的父子心路。他們父子這兩年來關系勢同水火,原因是多方面的。這其中,除了林鎮長的剛愎自用外,自己這個做兒子的的一直以來先入為主地拒絕和林鎮長溝通交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態度,又何嘗不是其中的重要原因?在自己父親強硬態度的面容之下,林之薛也不是沒有看見過那背后透出的溫情和希冀。父親其實也并不是一直對自己如此的,他們之間,也曾經有過環繞膝下,共享天倫的美好時光。也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林鎮長日漸發福,行動不便的身軀,突然覺得一陣隱約的心酸。也許,自己確實應該乘這個機會,好好地和老爺子推心置腹地談一談了。為了冷青青,為了母親,為了自己,都該好好和林鎮長談一談了,就算低頭又怎樣,作為兒子,像自己的父親低個頭,又有誰會笑話呢?
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張偉光見他情緒不佳,也就不敢再說話。一路駕車回到林家。這剛一進大門,就看到管家林貴正在大門口等著他。一見他回來,管家林貴就迎上來說:“少爺,你可回來了。老爺正在大堂里等你。”
林之薛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脫下皮手套,邊往大廳走去。大廳乃是通往南院的必經之路,林之薛就算想繞也繞不了。果然,一進大廳,就發現這林鎮長正滿臉怒容地在大廳中一邊烤火,一邊等著自己。
“你還知道回來!”林鎮長怒喝道,“你這個不孝子,在外面剿匪這么多天,一回來就往這個冷香閣跑,你心里到底有沒有這個家!”本來在一個禮拜前的接風宴上,林之薛一句話不說,讓溫富在整個宴席上大出風頭,幾乎是喧賓奪主,而平時一眾向自己獻媚的眾人都爭相巴結木云帆,把自己甩到一邊,林鎮長心里已經是惱怒;偏偏林之薛又常日不歸家,卻終日流連冷香閣,更是讓他怒不可遏。
林之薛下意識地想出言譏諷,“這里什么時候是我的家嗎?”卻在突然間猛然發現他們兩父子之間,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竟已習慣了這種充滿火藥味的交流方式,不禁倒覺得有些悲涼。即便他在車上已下定決心要嘗試和自己父親和解,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和解的話,聽起來卻仍有那幾分尷尬和生澀:“沒有經常回家來,是我不對。以后,我盡量注意。”
聽到林之薛突然以這種語氣向自己說話,林鎮長頓時一楞,竟然忍不住有點想要落淚。兩年來,父子兩之間的對話一直是針尖對麥芒,充滿了火藥味,林之薛何曾有過如此尊敬的語氣?他當下楞住了,竟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好,只說道:“你母親身體不好,你應該?;貋砜纯此?。不要一回來,就跑到冷香閣去。聽老張說,這次剿匪,你們也累到了,你早點休息去吧?!?
聽到林鎮長話語中流露出對自己的關心,眼眶中也有濕潤之色,林之薛倒也有一絲暖意,忽然間對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感到有一些愧疚,口中緩緩說道:“我知道了,以后會注意的。爹,其實我今天,想和你說一件事。你知道嗎,冷家大少爺,冷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