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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冷釗情緒激動,老醫生立即緊張的搖手道:“年輕人,不要激動呀!現在這周邊,可到處是探子,小心那些人把你也抓走!”又緊張地走在村醫所外邊瞧了瞧,最后才走回來說道:“這個小孩子身體沒有病,至于他腦袋里面的毛病,恕老夫無能為力了。我這里有幾副藥,是安神補腦的,可以穩定情緒。至于他以后能不能徹底恢復,就看天意了。現在你們快走吧,萬一被人看到我醫治疑似匪徒人員,連我也要遭殃的。”
說著,把幾副藥遞到了冷釗手中,又扶起小男孩,示意冷釗趕快走。
冷釗接過老醫生手中的藥,又留下幾個大洋,卻對老醫生說道:“老醫生,你放心吧。鄉民們這樣的日子不會過很久的。你要相信,湘城,乃至中國,一定會實現人人都平等,人人有飯吃,人人有田耕!”
聽到冷釗這樣講,老醫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的光芒,卻沒有接話,只是叮囑冷釗,要注意不要從老虎山旁邊的經過,讓他繞道而行,避免被國民黨人員誤當成刺探情報的匪眾。可當冷釗帶著小男孩從村醫所離開時,他卻望著這位儀表堂堂,氣宇軒昂的年輕人的背影喃喃說道:“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也不知道,老夫還能不能看到這一天呢……”
找不到男孩的家人,萬般無奈之下的冷釗只好把小男孩帶回冷香閣。幸好一路上男孩在冷釗地慢慢開導下,情緒比當前穩定了許多,見到其他人也不再驚恐地大喊大叫,可除了冷釗外,他對誰也不說話,更多的時候是一副呆傻的摸樣。為了稱呼方便,他給小男孩取了個名字叫小白,小男孩居然也不表示反對,而冷釗在叫他的時候,他也會有明顯的反應。
當時,聽老醫生講到前來剿匪的是湘城警備隊的人,冷釗并不是沒有懷疑過剿殺無辜之人是林之薛,可他還心存僥幸,猜想過了3年了,林之薛可能現在根本就不在警備隊工作了。可今天,林之薛卻親口說出,是他親自去老虎山剿的匪,那么就完全破滅了冷釗心中的那一絲僥幸之情。而且,自己父親的死,也讓冷釗對林之薛充滿了懷疑。可以說,林之薛在他心中的形象,根本就由多年的好朋友、好兄弟而突然轉變成為了一個高舉屠刀的面目猙獰的劊子手。既是如此,冷釗又怎么可能真正同意林之薛和自己的妹妹成親呢?這才是為什么冷釗要想盡辦法拖延冷青青和林之薛成親并且要阻止他們私下見面的真正原因。
拉回自己的思緒,看著自己懷中單純妹妹一臉幸福的樣子,冷釗在心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強壓制住自己想把內心想法說出口的沖動。
他知道,冷青青之所以答應林之薛,一半是因為她確實愛林之薛,一半卻是因為自己,為了保護自己曾經的地下黨身份不被別人發現。自己的妹妹很聰明,所謂“大隱隱于朝,小隱隱于市”,如果有一個國民黨政府官員的身份做掩護,就算后來有人要查辦自己,也不是那么輕易。同時,如果以后聯系上了組織,那么自己要開展相關工作,一定也就方便地多了。
他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所有的革命事業,都是以無數人的犧牲為代價得來的,現在,也許就包括她妹妹的婚姻。而他這個所謂的革命者,雖然知道某些秘密,卻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甚至來不及阻止。因此,就算他知道這些事,他又能怎么說呢?難道他要殘忍地告訴自己的妹妹:‘林之薛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林之薛,他現在很可能是個殺人狂魔!’嗎?事實就是,他根本說不出口。他默默地想著,也許林之薛,會真正對青青好呢。因為他知道,不管林之薛是什么人,他對冷青青的喜歡是真的。自己的妹妹這么純潔無瑕,有誰忍心讓她受傷呢?自己不是也同樣明明知道一些殘忍又鮮血淋漓的秘密,卻不忍心說出口嗎?
“青青,大哥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冷釗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小妹,心中默默地發誓。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在林之薛和青青成親之前,盡快地揭發出林之薛的丑惡面貌,讓青青認識到林之薛的罪惡,主動離開林之薛。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輕輕地撫摩著自己妹妹的頭發,愛憐地說道:“去睡吧。”
“恩。”冷青青聽話地點點頭,說道:“大哥,你也早點睡。明天見。”
目送著冷青青走進后院,冷釗也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房中的擺設還如三年前一樣,似乎他從未離開過。而且看得出,房間一直每天都有人打掃,幾乎上一塵不染。可是物是人非,三年時間改變了太多,改變了他,改變了林之薛,也改變了他們的生活,更讓他的心中,沉甸甸的裝滿了秘密。這些秘密,都見不得人,卻在這靜謐的夜里,在這漆黑無垠的天幕中,無限的張揚、蔓延,宛如肆意生長的吃人藤蔓,將冷釗越鎖越緊,壓得他沉沉地喘不過氣來,他立在窗前,猛得一把推開窗,似乎想將自己胸腔中的壓抑全部推出去。
窗外,天空中卻突然下起了雪來。先是晶瑩的雪茬子,落在地上,打在樹上,噼里啪啦作響,不一會,就變成了小小的白羽毛和吹落的梨花瓣一般,從空中急急地吹落,最后,又干脆變成了大片的鵝毛和成堆的柳絮在空中飛舞。地上很快就灑滿了白茫茫的一片。也許用不了明天早上,這一場大雪就會籠罩著整個湘城,把湘城粉飾一新,把湘城土地上所有丑的,破的,舊的事物統統給掩飾掉。可是,潔白的大雪能遮住殘缺的建筑,它能遮掩人們心底的罪惡嗎,它能遮掩國民黨政權的腐敗嘴臉嗎?冷釗默默地想著。他傲然立于窗前,雙手背在身后,凝望滿天的大雪,思緒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