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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下方劉義恭已用長矛和石塊將巨石一步步移至紅線后方,成功后返回高臺,再次經過謝晦身邊。
謝晦眼中露出贊許之色,笑道:“五公子當真玲瓏聰慧,竟能想到這樣的法子。”
劉義恭靦腆一笑,撓頭道:“謝將軍有所不知道,其實這法子不是我想出來的。”
“哦?那是何人?”謝晦英眉一挑,心中隱約明了。
劉義恭悄悄告訴謝晦:“是我三哥,不過謝將軍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這可是欺君之罪。”
謝晦了然一笑,“原來如此,五公子大可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劉義恭點頭道:“那我就上去了。”
謝晦手比“請”,面上含笑,目送劉義恭登上高臺,直至其背影消失,笑容才逐漸隱去。這位三公子劉義隆倒是個精算圓滑之人,懂得審時度勢相機行事,在不折損長兄顏面的基礎上,替宋王府扳回一籌,且又不會真正委屈了大公主,只不過這五公子劉義恭倒顯得天真浪漫了些,竟將這事輕易告知于他,倘若他存了惡念,將此泄露出去,五公子小小年紀豈不是就要擔上欺君之罪了么?
不過,縱然他泄露出去,以宋公在朝中的地位權勢,皇帝也不會拿五公子怎么樣,頂多不痛不癢地懲罰一番,便算是揭過了。
謝晦搖頭冷笑一聲,未曾將此事放在心上。他自以為摸透了劉義隆的心思,卻不料自己早已被劉義隆算計在內。
劉義恭下來之前,劉義隆曾對劉義恭說道:“你成功后返回時,倘若臺下謝將軍問你,你便如實告知他,這法子是我想的。”
劉義恭大驚,不明問道:“五哥,倘若謝將軍泄露出去,那我豈不犯了欺君之罪?”
“你且放心,便是皇上知道,也不會怎樣。我讓你這么做,自有用意,你照做便是。”
劉義恭一向信任這位猶如謫仙般的三哥,不僅因為他長得好看,還因他是家中最有才情和學問之人,且平日對他也是極好,所以他相信他不會害他。
劉義隆自是不會陷害同胞手足,他讓劉義恭實話告知謝晦,其實包涵雙重用意。
其一,試探謝晦究竟是不是父親劉裕身邊的人。劉義隆始終不相信劉裕會這般輕易放棄十萬禁衛軍兵權。若謝晦真是劉裕的暗線,那謝晦自不該更換劉裕所用之人才是。然謝晦繼任后,于左右衛軍中大換要員,又著實令人感到奇怪。
于是,劉義隆想以此法試上一試。倘若謝晦真是劉裕的人,那謝晦知曉此事后只會一笑了之,于劉義恭不會有任何影響。倘若謝晦不是劉裕的人,那便要進入第二層用意了。
謝晦不是劉裕的人,便只能是皇帝那邊的,可礙于劉裕權勢過大,無法名正言順匡衛晉室,恐落了從叔謝混的下場,便只能暫且隱藏假充墻頭草,可劉裕五子犯下欺君之罪如此有利于皇帝之事,他勢必善加利用,也勢必會設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讓皇帝知道。
皇帝是個沉不出氣的人,一旦得知此事,必然要于朝堂上借此打壓劉裕。于劉裕而言,時機不成熟尚且不能大張旗鼓起事,而名義上,五子劉義隆犯下欺君之罪,為令其不受懲處,便只能自請交出少量兵權,替子贖罪。屆時皇帝裝模作樣地婉拒一番,最后還是心安理得地收回劉裕交出的兵權,再不痛不癢地懲罰一下劉義恭,這欺君之罪的事就算完了。
可是,皇帝允諾給大公主賜婚之事卻沒有完結,因這個法子是他劉義隆的,真正憑借一己之力能夠移動巨石的人也是他。那時,皇帝問起來,他便可用謙讓長兄的理由解釋當初沒有站出來的原因,只是隨口將方法告知了五弟,而五弟不愿宋王府受辱一時沖動才站了出去,以至釀成惡果。如此,整件事揭過,可皇帝一言九鼎,便不得不履行承諾將大公主嫁給他。
這一箭雙雕之謀劃,除了劉義隆一個人,在場恐沒有任何人明了,即便是劉裕,也不曾料到劉義隆所思所想的種種。
其實在劉義隆心中,卻更加希望謝晦是暗中匡扶晉室的,這樣劉裕始終心存忌憚,而一旦他與司馬茂英成親,或許能夠稍稍緩和晉室與宋王府的關系,令劉裕推遲□□,那么他便有更多的時間來令劉裕打消這樣的念頭了。
劉義隆不欲算計他人,只是無可奈何,從始至終,他所希望的,不過是與司馬茂英在一起,得到一份寧靜溫馨的生活罷了。他自幼無母,父親劉裕對他亦是淡薄情感,養母張氏雖然不曾苛待他,可終究少了生母親緣,他心中甚為渴望與心儀之人結為美滿家庭,又怎么會不為此謀劃努力一番呢?
然而,有的事情,卻是很難憑一己之力便能扭轉,即使是棋藝精湛的劉義隆。
當下劉義恭回到高臺之上,向司馬德文與劉裕行過禮,恭恭敬敬垂手等在一旁,等候這二人發言。
劉裕對著皇帝呵呵笑道:“陛下,小犬這孩童的雕蟲小技實在獻丑,請陛下勿怪啊!”
司馬德文原是想看劉裕吃癟,卻莫名其妙被劉裕的小兒子扳回一籌,心中自是不悅,可終究不好表現,只得勉強笑道:“虎父無犬子吶!五公子的確聰慧過人,能夠想到其他的法子來移動巨石,朕也甚是欣慰。不過五公子尚未成年,年齡終究太小,配大公主恐怕不妥吧!”
劉裕接話道:“陛下所言甚是,老五自是配不上大公主的,婚約之事也可作罷了。”
“既然如此,那便散了吧!”司馬德文揮揮手,顯得十分沒勁。
“父皇請稍等!”少年清亮的聲音突然岔了進來。
“維楨?你還有何事?”司馬德文不明所以地看著突然站出來的太子司馬元瑜。
“兒臣有事要奏。”
“什么事?”
司馬元瑜轉過身,指向紅線之后的那塊巨石,揚起嘴角笑道:“兒臣也有法子憑一己之力移動那塊巨石。”
這話一出,臺上眾人便紛紛私語起來。
事情發展至此,似已同最初皇帝許下誰能搬動巨石便將大公主下嫁的諾言無關,而成了皇帝兒子與宋公兒子之間的較量了。既然宋公的兒子能巧妙地想辦法將巨石移至紅線之后,那皇帝的兒子自然也不能示弱。
之前因劉義恭得了風頭,司馬德文心中甚為不悅,現在司馬元瑜站出來,意欲表現一番,司馬德文當然應允。
劉裕與其他大臣自是知曉司馬德文心中所想,也繼續留在原位,等著瞧太子表現。
司馬茂英聽聞司馬元瑜也要憑一己之力移動巨石,便存了幾分好奇之心,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能夠移動巨石的,在座的其他人,也均有此好奇的心理。
司馬德文允了司馬元瑜下臺去移動巨石,因擔心寶貝太子受傷,又加了一句:“若是不行,也勿要勉強,別傷著自己了。”
這話引得劉裕側目看了司馬德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