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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姬是溺水而亡,她的外衣上有退不盡的濕氣與水跡。死亡的她無法感知外界的春暖秋涼,只是拙劣的模仿著尚且活著的人們,給姜姒添了衣,便能十分滿足的帶著笑意。
姜姒略略掀開眼,見此形狀,眼中便漫開柔軟,伸手撫了撫橋姬的黑發(fā),換來少女越發(fā)快樂的笑意。
夜晚降臨,怨鬼肆虐。
然而姜姒懷中的唐刀卻為一只怨鬼支起了最牢不可破的結(jié)界,任憑何等妖靈在外肆虐——于姜姒的領(lǐng)地之中,她便能給予橋姬全然的安穩(wěn)太平。
橋姬坐在姜姒身邊看著天空高懸之月,興高采烈地道:“姜姒大人,您說得對,兩個人的話,就是骨女們也不敢來了呢!”
姜姒陪著橋姬看滿天繁星。她自恢復(fù)意識起,便于東岳大帝座下負(fù)責(zé)斬妖除魔,遇上戰(zhàn)亂年份便是常年浴血,這些年來,倒甚少如此安靜的看過夜空。
橋姬輕聲道:“姜姒大人,月亮真美啊,您說輝夜姬離開人世回到月宮,偶爾會想念人世嗎?”
姜姒隨著她看向月亮,她知曉月宮上有常曦,卻實不知何為輝夜姬。但看著橋姬認(rèn)真的神色,姜姒頓了頓,仍是僵硬開了口:“或許會?!?
鬼差垂下眼:“畢竟……這里是她誕生的地方?!?
第三日,源雅信收拾妥當(dāng),正欲出門上朝。
仆人早已將牛車備好,源崇光也驅(qū)使著馬隨侍在牛車旁,見到了源雅信,便也下馬致敬。
源雅信阻止了源崇光繁瑣的行禮,一邊踏上牛車一邊問道:“前日博雅送來的信件,是交由了你去處理,今日可有結(jié)果?”
自源博雅書信詢問到如今不過兩日功夫,若是旁人乍聞此話,大約會以為是源雅信強(qiáng)人所難。然而源崇光卻全然不以為意。源雅信幾乎將自己半數(shù)的權(quán)利都與之共享,加之此事尚有克明親王一脈的助力——若得到了這般力量尚且不能在兩日內(nèi)探查出,源崇光或許更會認(rèn)為這是對自己,乃至對源雅信能力的輕蔑侮辱。
源崇光道:“查到了。除了博雅殿下知曉的三位大人,尚且有兵部卿親王、新任權(quán)大納言這兩位家中有人待產(chǎn)?!痹闯绻庹f到這里頓了頓:“但是……”
源雅信見源崇光面色猶豫,便向他頜首:“接著說。”
源崇光卻并沒有說下去,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信箋遞給源雅信:“這是查到的所有訊息,事關(guān)多位大人,屬下不敢多言?!?
源雅信自他手中接過了信箋。牛車于大道上緩緩而行,源崇光駕馬隨侍于側(cè)。車內(nèi)的源雅信則是看著手中詳細(xì)的報告,眉頭因此緊蹙。
末了,從牛車中忽得傳來一呯得一聲,車夫嚇了一跳,連連停下了車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源崇光。源崇光驅(qū)馬近車簾,隔著薄薄的竹簾隱能看見車內(nèi)的公卿一拳狠狠砸向了車壁——想來這便是先前聲響的來源。
源崇光恭敬地低下頭,低低喚了聲“公子”。
聽聞此聲,源雅信收了手,面上神情毫無波動,使人恍惚以為方才外泄的幾絲怒氣只是錯覺。
源雅信淡聲命令車夫繼續(xù)行車,卻對源崇光道:“平安京內(nèi)發(fā)生了這般惡事,為何竟無一人上報陰陽寮!”
源崇光低首道:“畢竟是家中子弟,若被外人所知免不得被政敵多加利用,所以便——”
源雅信冷冷補(bǔ)上:“所以便同平右少牟一般,干脆毀尸滅跡嗎?”
源崇光并未接話。
牛車在大道上又方行了數(shù)步。源雅信卻忽然勒令車夫停車,轉(zhuǎn)向安倍晴明的宅邸而去。
源崇光見此連連道:“公子,今日朝會——”
源雅信冷笑:“清涼殿上之人,十中有三誕下惡胎,家中發(fā)生如此大事,這些公卿們竟還能一如無事般談笑風(fēng)生,或為些星點小利便爭斗不休——公卿尚且如此,也難怪京中怨靈不休了?!?
源雅信這話說得著實刻薄,源崇光不敢接話。
可眼見源雅信竟真得放棄朝會,轉(zhuǎn)向安倍晴明遠(yuǎn)離京中的宅邸而去,不由的開口忙道:“公子,今日朝會可是探討東宮一事?!?
“天皇尚且困于藤原之手,這東宮儲位又有何可探討之處?”
源雅信抬頭看著平安京陰沉沉地天際:“便說我今日物忌,無法參會?!?
源崇光聞言一怔:“物忌?”
源雅信冷笑:“看不得清涼殿上金柱,你替我這么回了左大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