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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卻并未如源雅信預計般發展。
他行至安倍晴明的宅邸,將所托事件說出,尚未得到陰陽師肯定回復,原去復命的源崇光已快馬加鞭趕回,直至晴明宅邸廊下,對源雅信單膝跪地,回復道:
“公子,今日議出儲東宮的朝會暫停了。”
源雅信聞言伸手取杯的手微微頓住:“哦?藤原氏為這場朝會準備已久,怎么突然暫停?”
源崇光掃了眼安倍晴明,見源雅信沒有避開安倍晴明的意向,便繼續匯報道:
“左大臣告假,右大臣因病缺席,天皇便做主暫停了陣議。”
源雅信聞言頓住,半晌方意味深長道:“告假?藤原實賴兄弟準備了這么久,怎么會在這個關頭上告假。便是他真的病重,難道沒有安排藤原兼家來抓住這個機會?”
源崇光恭敬道:“具體不知,但若實賴殿下與師輔殿下不在,單憑兼家殿下恐怕阻止不了天皇的決議。”
源雅信冷笑一聲:“看來師輔殿下是真得出了事,否則藤原氏怎會放過這般大好機會。”
源崇光看著源雅信預言又止。
源雅信卻淡淡道:“說。”
源崇光便道:“公子,中納言請您前往東三條殿一探。”
“高明殿下認為,師輔大人忽然精神不濟,或許與您正在探查的事情有關。”
當今中納言源高明,乃是醍醐天皇第十子,兩人年歲相當,經歷相似。源高明與源雅信兩人不僅是血緣關系上的兄弟,更是政治上的伙伴。
如今源雅信任藏人頭,深入清涼殿中心,源高明也兼任檢非違使別當,掌控京城邢律及是關貴族的審訊緝拿——若對上姜姒所熟悉的官階,便是御史大夫同廷尉的結合,擁有極大的權利。
可以說在藤原氏只手遮天的現今,天皇仍能使朝政保持微妙平衡、威嚴尚存,與源氏的努力密不可分。
源雅信撫著杯檐的指尖微頓:“高明的意思是……”
源崇光道:“東三條殿師輔大人新寵愛的情人,正處孕期。”
仆人給源博雅送來了消息。
源博雅看著信箋中所述情景,不由瞳孔放大,顧不得仆從阻攔,便徑自要往東寺而去。
侍女攔道:“公子!您今日未去殿上可是以方忌為由,若是隨意外出,被藤原氏撞上,少得會以此來為難公子!”
源博雅不耐道:“那便隨他們去說,我并非雅信,慣來不渉朝政。他們便是想要如何,也動我不得。”
源博雅見侍女仍是攔著,不愿放他離開的模樣,難得凝住了面孔,略帶怒氣,喝道:
“讓開!”
侍女見慣向來溫柔優雅的貴公子博雅,如今被他這從未有過的當頭一喝嚇得愣在當場,等她緩過神來,博雅已經徑自離去。
仆從見狀急道:“公子便這么出去,當真觸了忌諱可怎么辦?”
侍女見阻攔不急,只得道:“速去請安倍晴明大人!公子今日不該去東寺的!”
平安京以四神鎮怨靈,公卿貴族們為避免災難,往往會請方士為自己占卜吉兇,躲避不祥的方位或是物品。然而物忌方忌一事畢竟只有本來才清楚到底如何,因而倒是有不少公卿為了避免上朝而以此作為理由。源博雅今日并未上朝卻當真不是躲懶,而是陰陽寮陰陽博士的建議。
侍女見如何也阻止不了源博雅出門,心中一邊難免責難源雅信的消息到得不是后時候,另一方面,也只得祈禱所謂方忌只是陰陽寮的噱頭,并無大事了。
源博雅驅車簡行,快速抵達了東寺。他手中握著信箋,急急下車,根本來不及顧忌他人眼光,便踏入東寺橋下,高聲喊道:“姜姒姑娘,姜姒姑娘!”
然而池水卻若一盞明鏡,半點波瀾未起。源博雅無法,只得一腳踏入東寺冰冷的池水,打了個哆嗦,便往橋深處而去。
岸上源氏家仆心焦不已,呼喊著公子,源博雅卻只得充耳不聞,急急尋找著姜姒。
他知道自己并無靈力,安倍晴明不在他的身邊,他無法見到彼世的世界。
因而他只能高聲道:“姜姒姑娘,你若是聽見,請敲擊橋壁告知于我!”
咚咚。
源博雅很快便聽見了石頭敲擊橋壁的聲音,當下大喜,對著橋壁處壓低了聲音急道:“姜姒姑娘,您托我查得事情我已查明!右少牟不是第一個被實驗者!”
“源少納言、左右兵位佐、治部大輔、民部大輔家中都曾誕下怪嬰。只是這些怪嬰出生不到片刻便即刻死亡——京中產鬼傳聞因此盛囂,但雅信查明得知,這些死嬰形狀與右少牟家中極似,其中少納言與治部大輔家中的嬰兒身側更是出現了野獸的指骨或是爪尖——但因事情著實詭異,這兩位大人便請了僧正同陰陽師并之驅邪,強壓了下來,方才無人可知!”
“而如今右大臣家中愛妾正處孕中,這位夫人乃是星之一族后裔,世代侍奉龍神,擁有占卜兇吉之能——”
博雅話未說完,橋壁上的敲擊聲卻是越發急促。源博雅頓住,道:“姜姒姑娘,你在聽嗎?”
敲擊聲停下,緊接著源博雅看見一枚小小的石塊憑空浮起,接著飄至眼前。源博雅看著這枚停在自己手心旁邊的石塊,試探道:“你是想讓我握住它?”
石頭晃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點頭。源博雅猶豫片刻,伸手握住了那枚石頭。碰上石頭的剎那間他覺著自己握住的并非是一塊石頭,而是冰冷的雪塊。
這股冰涼感很快便隨著石頭漫上了他的手背,源博雅近乎都要以為是什么握住了他。
下一秒石頭墜落。
源博雅下意識彎身去撿,卻突兀地在水中看見了杏色衣角。
貴族公卿略遲疑了片刻,接著緩緩直起身。
他的面前展開了一副畫。
淡淡的金色從空氣中漸漸溶出一幅人像。
頭發被精細修剪過的少女身著精心挑選著的十二單,層次分明顏色遞進的五衣,杏色點梅的唐衣。少女手執烏金衵扇,婷婷立于湖水之中。
明明湖水只淹過裳角,但水滴卻自她的鬢角低落,稚嫩的臉龐如同春雨中的杏花,漾著水意,一路滑落指尖。
博雅看見,自己正握著這名少女的手。
橋姬仰著頭,笑著道:“這是姜姒大人教我的辦法。可以使您能夠見到我。我是橋姬,姜姒大人前往彼世去了,大人不防留下姓名,待姜姒大人歸來,我會即刻告知她的。”
博雅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半晌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