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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童卻道:“袁師兄,他們人多欺負人少,算不得英雄好漢!”
“你這丫頭古靈精怪!年紀不大,心卻不小!”袁志揚揚眉毛,搖著她道。
那青衣小童只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你是個女的?”褐衣男童放下手中的桃花酥,愣愣問道。
那青衣小童卻是個女孩,此次是她第一次離開父母遠行,為了方便就穿起了小男童的衣服。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天真爛漫的年歲。青衣女童轉著眼睛看向坐在地上的褐衣男童,道:“小哥哥,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一樣嗎?”
褐衣男童也不知道,便不說話。
袁志望向懷中女童,問道:“這位小兄弟是?”
女童咧嘴笑道:“今日多虧這位哥哥救我……”
“莊主!”
只他話音未落,便又來了一位侍衛,袁志放下女童,朝那侍衛走去,二人小語,袁志點了點頭,侍衛離去。
袁志看向那黑衣少年,蹙著眉頭沉聲道:“朗兒,你爹來了。”
說話這空,卻看一個黑影急匆匆入了地牢。
“師傅!”袁志低首便道。
“段伯伯!”看來人神色不悅,青衣女童努努嘴巴,跑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叫道。
黑衣少年與這黑衣男人眉眼間頗為相似,皆是器宇軒昂。
少年定了一刻,小語叫道:“爹……”
袁志只有一個師傅,便是當年的大內密探天字第一號段天涯,這黑衣男人正是段天涯。
年歲對人來說,是一樣捉摸不到的東西,屈指算來已是七年。
這男衣少年便是段天涯與柳生飄絮之子段朗,這青衣女童便是歸海一刀與上官海棠之女歸海獨鸞。此次三人從東瀛回來,剛入京師便出了這檔子事。
“誰教你的?”段天涯上來就對段朗嚴肅道。
段朗低首道:“朗兒不知道爹在說什么?”
段天涯沉聲緩道:“誰教你的擒拿手?”
“我……”方才在街市那般打斗,段朗知道瞞不下去,卻一時想不到好的說辭。
“是我教的!”歸海獨鸞踮起腳尖,抬起右臂擋在段朗身前,響亮說道:“段伯伯要責罵,都來罵鸞鸞吧!”
段天涯雙眉緊蹙,卻看這丫頭膽氣不小,遂壓下脾氣,低下腦袋語重心長對她道:“鸞鸞,你朗哥哥資質差,不是個習武的材料。”
段朗聞言已是雙目噙淚,他抬臂抹了淚花,聲色絲毫沒有哭腔,對段天涯道:“爹爹每次都拿這個理由來搪塞朗兒,朗兒實在不知道,自己的資質哪里差了,這擒拿手是成伯伯教我的,我一下子就學會了!”段朗說完,便從牢內跑了出去。
“朗哥哥!”歸海獨鸞想要去追,又回身拉著阿拓一起去了。
看著跑遠的三個身影,袁志嘆了口氣,對段天涯道:“師傅,你對朗兒未免嚴苛了些。這孩子根骨不錯,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如此耽誤下去,徒兒怕師傅后悔!”
段天涯皺著眉頭沉默良久,才道:“人最重要的便是守信,我答應過一個人,不許朗兒習武,因此就算這孩子將來怨恨,我也不會后悔。”他的耳鬢已是許多銀絲,額前的那撮劉海也是全白,他不再年輕,蒼白的神貌更多了一份英雄寂寥。
“啟稟莊主,風聲樓來了一位姓萬的官人。”方才離去那侍衛又來報信。
袁志,段天涯面面相覷。
袁志道:“請他到偏殿等候。”
“是。”
袁志,段天涯趕來之時,偏殿里正立著個黑衣男人。
這男人腰配紅玉板帶,頭頂紅冠,他雖腰背挺直,身子卻又瘦弱。
段天涯眉頭一緊,疑惑道:“萬俟姑娘?”
那人轉過身來,爽朗便道:“段大人!”
原來這位姓萬的官人是當年執掌藏鏡閣的萬俟紅鏡。萬俟紅鏡最愛扮作男人,若非這師徒二人與她相識,此刻定認不出她是個女人。
見萬俟紅鏡欲言又止,袁志道:“師傅,莊上還有許多公務,袁志就先退下了。”
段天涯略略點頭,袁志十分知趣的離開。
萬俟紅鏡勾勾嘴角,背手朝段天涯邊走邊道:“多年不見,段大人還是老樣子。”她容色俊秀,眸光清亮,一身黑緞上繡著朱紅繡線,依舊那般年輕。
段天涯嘴角一揚,看她道:“萬俟姑娘仍是愛做男子打扮。”
萬俟紅鏡抬手笑笑,便又蹙眉道:“今日紅鏡親自前來,是要接阿拓回去。”
方才在牢里,歸海獨鸞確實提過一個叫阿拓的孩子。段天涯皺眉思忖一番,沉聲問道:“阿拓可是封無疆的兒子?”
萬俟紅鏡緊口不言,半晌才淡淡回道:“封哥死后,我無處容身,便用萬綰娘的名字接下了風聲樓,這才撫養拓兒長大。”
封無疆說到底都是萬俟紅鏡的丈夫,當年他死于四大密探之手,此刻段天涯難免懷疑萬俟紅鏡之心,他追問道:“拓兒可知自己的身世?”
萬俟紅鏡仍淡淡道:“段大人放心,我兒生性善良,紅鏡傾其一生,也不會讓他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段天涯知她也是可憐之人,略略點頭回應。
只是他想到京師內關于四大密探的流言,便正色問道:“恕天涯直言,當年我們歸隱是皇上所允,可此次入京,天涯聽到許多關于四大密探的不實傳聞。莫非是你的安排?”
“誒!”萬俟紅鏡右手一抬,遂又背身道:“這嘉靖新帝年紀不大,城府卻深。風聲樓的說書人卻是紅鏡的安排,可這京師其余的說法,依我看便是皇上的意思。”
段天涯這次回京,不論是各個酒坊茶樓,還是街邊巷角,都有關于他們四人結局的頗多版本。段天涯原本還是詫異,可聽她一番見解,已然清明過來。
大明已是嘉靖年間,便無天地玄黃四大密探。朱厚熜年紀不大,卻是個聰明之人,想要穩固自己的江山,他勢必要抹掉鋒芒畢露,因此民間四散的故事都是他的安排。有說四大密探與封無疆同歸于盡,有說上官海棠不是云素郡主,又有說四大密探被秋慕水所殺。百姓閑來愛聽故事,尤是這般熱血回腸的俠義之事,可這么多年,無人知道哪個結尾算作真實,因為沒有真的。
看段天涯沉默不語,萬俟紅鏡道:“大人多年未在京師露面,今次回來所為何事?”
段天涯回神說道:“天涯是來與成是非一家會面,要一同去趟杭州。”
“娘!”聽得男童之音,阿拓已然跑進了偏殿。歸海獨鸞同段朗也緊跟其后。
萬俟紅鏡彎下身子,面上并非欣喜,而是責怪說道:“道德經背不全就要逃跑,你這孩子怎這般不學好!”
阿拓皺皺眉頭,道:“拓兒知錯了。”
萬俟紅鏡沉了口氣,遂對段天涯作揖道:“段大人,既然找到了拓兒,在下就告辭了,珍重!”
這萬俟紅鏡對封拓野十分嚴苛,一如段天涯對段朗那般,段天涯看著一旁沉默的段朗,感慨頗多。只回禮道:“萬大官人珍重!”
看著離去的萬俟紅鏡和阿拓,歸海獨鸞跑至殿口,咧嘴笑道:“那個叔叔好生俊郎啊!”
今日護民山莊真是熱鬧,萬俟紅鏡剛剛離去,又聽一男人高聲呼道:“鸞鸞!鸞鸞!”
歸海獨鸞努著嘴巴朝遠處望去,見了一白衣男人,身后跟著一黃衫女人。她眨眨眼睛,張開兩臂便朝二人跑去,清脆笑道:“舅舅,舅母!”
來人是秋拂塵和玉髓,如今秋拂塵已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
秋拂塵一把將她揚起,擠眉弄眼說道:“我的千金大小姐,你可真能鬧騰,今個幸虧都是熟人,要是遇上歹人,看你怎么辦!”
歸海獨鸞吐吐舌頭,揪著秋拂塵那吹起的一撮小胡子笑的開心。
這舅舅年輕時候就是個小閻王,竟還吹胡子瞪眼說起鸞鸞,玉髓抱過鸞鸞,對秋拂塵嫌棄說道:“外甥妨舅,你也不看看自己從前鬧的那些亂子,這怎么還怪起我們的大小姐來了。”
成了婚的男人都怕老婆,這秋拂塵摸摸腦袋,登時語塞。
“嘻嘻,舅母最疼鸞鸞了。”歸海獨鸞笑嘻嘻問道:“舅母,我好想霽妹妹啊,她也來了嗎?”
玉髓摸著她頭頂的小髻笑道:“你霽妹妹在秋客山莊,今日歸海大小姐怕是見不到了。”
歸海獨鸞努努嘴巴不很開心,只是她眼珠一轉,便又眨著眼睛笑了起來:“舅母,上次你教鸞鸞的雙筒銀針,鸞鸞還是有些地方不明白。”丫頭古靈精怪,說話間便撒起嬌來。
玉髓笑道:“真是個小武癡!走,舅母帶你去學!”
見玉髓帶歸海獨鸞離去,秋拂塵只笑著對段天涯叫道:“段大哥!”他仍一身白衣,奔發腦后,只是多了一撮小胡子,這般細膩的面容,配上這抹黑色,倒也成熟起來。
段天涯聽他談吐平和,張臂拍他肩頭笑道:“好小子!幾年不見,非但接了你師傅的班,還把天下第一莊打理的井井有條,你穩重起來,哪里還像當年的小閻王。”
“哈哈哈!”聽聞這般夸獎,秋拂塵摸著胡子一陣仰天長笑。他右臂一張便攬著段天涯的脖頸要離去,還饒有興致對段天涯說道:“這些年我又搜羅許多天下第一之人,極為有趣!走段大哥,咱們上天下第一莊喝酒去,我讓你見識一下天下第一酒神!”
段天涯低頭露出些許無奈,原來這小閻王仍是閻王,只是變成了老閻王。他按住了秋拂塵的小臂,蹙眉問道:“喝酒的事情改日再說,你可知你師父去了哪里?”今日他去了成是非隱在京師的宅院,卻發現早是換了人家。
秋拂塵伸手略過胡子,那手便停在了胸前琉璃佛珠之上,他轉著佛珠,擠眉弄眼笑了起來。
段天涯十分疑惑,跟他身后問道:“很難找嗎?”
秋拂塵抬指嘖嘖兩聲,道:“虧你做過大內密探,是人人都知道我師傅在哪里。”
段天涯嘴角一歪,略顯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