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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了無邪刀,卻依舊溫潤如玉。
雪山頂上飄下琴瑟之音,封無疆挑眼揮刀打去。只聞悠長的琴音不斷,一位老者已然擋在天地玄黃身前,坐地撫琴。
“老頭,你可是他們的幫手?”封無疆收回了刀,擠眉朝老者望去,老者此時露面,可見一直都在,封無疆心中一驚,自己竟未發(fā)覺。
四大密探皆望向老者,只看他背影枯瘦,一身青袍。這才想起是兩年前竹林里的游歷高僧。
游歷僧停了琴,抬首望著封無疆手中的無邪刀,嘆道:“老衲并不認識這四位施主,只是看這刀可憐,一時心痛才彈起了琴。”
封無疆彎眉一嗖,對著懷中寶刀邪笑道:“我用它過關斬將,橫掃千軍,它豈會可憐!”
游歷僧輕輕搖頭,低首道:“施主說的只是施主的意愿。”
封無疆露出一絲鄙夷,轉瞬又笑道:“刀又不會說話,我的意愿便是它的!”
游歷僧仍是搖頭,緩緩嘆道:“老衲有意教化,你卻冥頑不靈。”
能聽一個和尚說這么多話,已然是封無疆的極限,他狂笑怒道:“哪里來的瘋和尚,我就先拿你的血來祭我的無邪寶刀!”一刀黑氣劃過,封無疆便要去吸游歷僧,只看游歷僧略略俯首,那刀便跑進他的懷中,封無疆被奪了刀。
游歷僧擺擺袖子,擦拭著無邪刀上的血,說道:“你竟銹成這樣,苦了你了。”
封無疆登時愣下,尖著聲音陰邪質疑道:“不可能,我的刀為何聽你的?”
游歷僧依舊坐在那里,悠然的捋著白須道:“施主可知道這無邪刀的來歷。”
“這是我秋家的刀!”只見上官海棠坐穩(wěn)了些,對身前的游歷僧說道。
“非也。”游歷僧微微側首,抱著那刀緩緩說來:“這刀是在一百多年前,由個王族所鑄,他富可敵國,卻不知滿足,一心想奪取帝位自立為帝,王族陰謀被揭露,全家上下滿門抄斬,只有他一人出了家四處飄零。這王族喪妻喪子,傾其一身怨毒,才鑄成這把無邪寶刀。”
封無疆哈哈大笑,嘆道:“原來它的主人,竟是和我一樣的身世。”
上官海棠對扶著他的歸海一刀小語:“這故事我倒從未聽舅父提起。”
“我似是聽過。”歸海一刀低眸思忖,對海棠道。
“施主頗有慧根。”二人話音極小,游歷僧卻聽得真切,他道:“施主可還記得雄霸天下?”
并不知游歷僧是對誰所說,可提及雄霸天下刀譜,歸海一刀恍然大悟,他對其余三人說道:“了結大師曾對一刀講過這個故事,雄霸天下便是出自這個王族之手。”
游歷僧略略點頭:“那個王族鑄造無邪刀,又創(chuàng)出天上地下終極一刀,所謂雄霸天下的邪魔刀法。這把無邪刀使出的便是雄霸天下,加之怨毒之心,威力無窮。”老僧看著這把刀,竟不是看著這些活人的淡然,而是流露出無限感傷。
上官海棠思忖一番,對游歷僧道:“可我舅父留給我的是無邪刀法。”
游歷僧微微一笑,道:“王族用無邪刀和雄霸天下血洗江湖,他得到了殺伐的快樂,卻感覺失去了什么,在殺了第九百九十九個人后,王族終于心生悔恨,大徹大悟,這才創(chuàng)出了無邪刀法。”
“就算沒有無邪刀,我封無疆一人,也可抵上千軍萬馬!”封無疆凝神定氣,冷眸指向老僧狂傲笑道。
游歷僧嘆著氣將無邪刀置于腿上,便抬起枯瘦的雙手又附上了琴。
封無疆揚臂飛身定于半空,遂拂袖轉了幾個周天,他身法美妙,揮袖舞臂間竟像是女兒家在跳舞,這般極盡優(yōu)雅,神態(tài)中卻又帶著陰森森的邪氣。只看一道黑霧,他使出千金散,黑霧里帶著鎢金,夾雜吸功大法,陰月圣火訣,嗜血心法,漫天花雨撒金錢,及十八班武藝的各種招式,便要去打眾人。
只看那把無邪寶刀飛身而起竟打上了封無疆,伴著琴音,封無疆陷入陣中。
游歷僧側首問道歸海一刀:“歸海施主,你見過真正的雄霸天下嗎?”
歸海一刀十分詫異,眾人亦是疑惑。
游歷僧繼續(xù)彈奏,段天涯,上官海棠,成是非只覺這曲酸中帶甜,甜中帶澀,澀中帶悲,悲中有喜,人生百態(tài),糅雜其中。
可歸海一刀只看到老僧彈琴,卻并未聽到曲聲。歸海一刀緩緩起了身子,拍拍腦袋卻依舊聽不到琴音,他猛然回首,看到自己明明坐在海棠身側。
歸海一刀心下大驚,轉身望向四下,只看游歷僧仍在那彈琴,一個和他同樣相貌的僧人朝自己走來。
僧人慈善對他說道:“真正的雄霸天下,是雄霸天下加無邪刀譜,施主已然掌握這兩種刀譜,可雄霸天下是魔刀,無邪刀譜是柔刀,只有剛柔并濟,才可消除魔性,做到真正的天下地上終極一刀。”
歸海一刀雙手合十,低首沉道:“一刀愚鈍,請前輩指教。”
游歷僧扶扶衣袖,道:“你且看好了。”他緩緩走向空地,忽的像是年輕了百歲,一招一如百招,精微奧妙,變幻莫測。
歸海一刀只凝神觀看,這刀法毒辣中彰顯柔情,陰冷中暗藏浩氣,實在好生精妙。
這曲并不很長,錚的一聲,一曲作罷,游歷僧坐在那里,問向立在遠處的歸海一刀道:“施主可知道了?”
歸海一刀雙手合十,俯首道:“多謝大師提點。”
游歷僧捋著胡須慈眉善目道:“施主不妨試著召回那刀。”
歸海一刀卻笑道:“那刀并非無邪,不必再召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