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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民山莊護民堂內,歸海一刀已在此等候一個時辰,才看的上官海棠緩緩走了進來。
看她兩眼無神,十分沉默,歸海一刀迎上去便扶她肩頭,擔憂問道:“海棠,你去哪里了?”
上官海棠抬首望他一眼,繼而低頭道:“昨夜我偷偷檢查趙公公尸首,發現他并非溺水身亡,而是被一枚棋子入了死穴,這棋子我認得,那是封無疆最喜歡的黑熊白玉棋,我這里也有一套。”方才封灼華與她談話,雖是顧左右而言他,也并未否定封無疆所做之事,這些事情,竟都與封無疆有所牽連。他雖是首富,卻又那般儒雅,曾幾何時,封無疆也是自己欽佩之人。上官海棠實在未想到,年幼與自己有一紙婚約的封無疆,會做這些。
歸海一刀雙眉緊蹙,道:“其實一刀要說的,也是封家之事。”見海棠疑惑,歸海一刀松開了她,握著寶刀邊走邊道:“趙公公入宮之前祖籍在蘇州,他自小入宮,可在京師卻有一奢華的宅院。那座宅子的上戶極為隱秘,我和成是非輾轉多日,竟查出是封家產業。”
上官海棠走他身前,雙眸微轉對他道:“封無疆昨日來找我,走后謝西嶺便病情加重,談話間我曾提及安插在宮中暗自調查的探子,不料那探子就死了。還有,趙公公和封灼華都是蒙古人。”
此番兩人已然開始串聯這些日子的各種線索。
歸海一刀低首回憶:“大明山之戰,他也是在的。追殺隱面人那夜,同福酒樓離夏府并不很遠……”他猛然抬首,看向上官海棠,兩人面面相覷,低頭間又十分沉默。
上官海棠蹙眉緩道:“如此看來,大哥與封灼華之事,不過是個引子,皇上要對付的,是封氏兄妹。”
歸海一刀一揚脖子,沉靜對她說道:“天涯入宮那夜,封無疆命趙公公叫天涯和莫愁去同順齋,他原是要害大哥,不料皇上竟借機和皇后聯手,把封灼華騙了去。”
他繼而問道:“海棠可知封灼華如今何處?”
上官海棠眼眸一低,無奈嘆道:“無名無分,秘而不宣,送往朝鮮去了。”
“朱厚照心思縝密,太過深不可測。”歸海一刀冷冷說道。
成是非,云羅郡主,孟小弟一同跑進了護民堂內。三人皆是一臉著急憤恨模樣,那孟小弟的眼角竟還掛著幾滴珠子,臉上也是花的,顯而易見,這是一直在哭。
歸海一刀上前兩步,忙道:“你們一個個急匆匆的,究竟怎么回事?”
成是非竟不似平日那般玩樂,低首嘆息,繼而嚴肅對一刀和海棠說道:“昨夜白里香夜闖西廠,和任敬天同歸于盡了。”
上官海棠眉眼忽揚,那眸子也怔得極大,她急促問道:“你說什么?!”
“師傅,都是小弟的錯,小弟攔不住白姑娘,被她打昏過去,等到我醒過來,那個謝西嶺,他也死了。”孟小弟一把撲進海棠懷里,哭泣的聲音都啞了。
云羅低著頭看向海棠,她十分不愿提及,卻也不得不說,只得小心翼翼道:“白姑娘是綁了一身炸藥去的,據說昨夜除了她和任敬天,數百名大內侍衛,還有夏儒,無一幸免,皆是尸骨無存。西廠外的火,此刻也未大滅。”
“白姐姐……”上官海棠定定立在那里聽著,只是回神那刻,已然跑出護民堂去。
“海棠……”歸海一刀緊隨其后急忙追她而出。
上官海棠駕著快馬,一路橫沖直撞趕到西廠。西廠這里雖已是廢墟,可大火哪里是未大滅,分明仍是十分的大,上官海棠飛身下馬。這種場景,她并非第一次見,看著仍在滅火的民眾和衙役,看著越澆便越旺的火焰,她早已眉頭緊皺定定立著,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只兩眼無神的站著。
“吁!”歸海一刀下馬便一把抱起她,對海棠說道:“這里是西廠,不是秋客山莊。他們全都死了。”他緊緊抱著,生怕海棠再像上次那樣往里邊沖去。
海棠仍是那般神道,卻苦笑道:“都死了?”
歸海一刀將她翻過身子,又伸出自己未拿刀的右手,附在她腦后,鎮靜說道:“聽話,我們不看了。”那年杭州府的御劍山莊慘案,她便是今日這般模樣,歸海一刀抬首望著面前這熊熊大火,他知道上官海棠又想起幼時秋家滅門之事,她總讓別人看到自己的樂觀與堅強,卻難以在歸海一刀這里,掩蓋住心內的孤助脆弱。
上官海棠掙脫開他抱著自己的雙臂,看他道:“一刀你告訴我,一夜之間,為何整個天都要翻了。不是說善有善報嗎?白里香她幾次三番救我,若沒有她,我們二人何來今日,可為何她說去就去了。”她沒有哭,可眼里卻都是霧。
歸海一刀伸出右手,替她擦拭被灰燼弄臟的臉頰,沉聲說道:“終究再無人,能夠阻止她同謝西嶺在一起。海棠,你要撐下去,白姑娘不能枉死,逆賊不除,便還會有千千萬萬個謝西嶺和白里香。我們要找到封無疆,替你娘和他二人報仇。”
歸海一刀在她面前說話雖多些,可仍舊是惜字如金,只是他說的每個字,都那般令上官海棠佩服。大抵是小女子從小就仰慕大英雄,他的冷酷,在她看來,竟都是安全。
上官海棠眉頭緊蹙,轉身已然十分沉靜,無數次死里逃生,無數次從尸體堆里走出,這種大火,豈能將她嚇倒。她鎮靜抬首,冷冷說道:“一刀說得對,他們的仇,我還要一筆一筆,慢慢討回來。”
回到護民山莊已是午時,卻又發生了一件令他們難過的事情,那就是段天涯不見了。侍衛都在莊內查找,密探們也都出莊去尋段天涯下落。護民山莊莊門口,歸海一刀和上官海棠正在焦急等候,卻也不能遠去。今日秋拂塵與玉髓將要入京,二人前往杭州府多日,總會有些新的線索。
一名侍衛小跑經過,上官海棠逮著他便急問:“找到了嗎?”侍衛只搖搖頭便繼續尋找去了。
見海棠一臉擔憂,歸海一刀寬慰她道:“你別著急,天涯向來穩重,不會有事的。”歸海一刀表面雖冷靜,只是他心下也十分擔憂,太多無法預知之事都在昨夜發生了,段天涯這失蹤,實在令人害怕。
海棠卻蹙眉道:“可是朗兒的奶娘說,昨日他抱著朗兒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怎么能不擔心呢!”歸海一刀不再言語。
此時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朝他們跑來,只見孩童左手拿著一串糖葫蘆,右手捏著一個信封,回神那刻,孩童把信件遞在海棠手上,便吃著糖葫蘆歡歡喜喜的跑開了。
二人對視,海棠打開了信件,這是段天涯的筆跡,這是他的信,信上這樣寫道:“海棠,一刀,以往我總想盡自己可能,護你們周全,只是經過這些事情,大哥才明白,你們早已長大,再也不需要我來保護。護民山莊有你們和成是非,大哥很放心,大哥這次想要偷個懶,朗兒思念飄絮,我也思念,東瀛的雪很美,待到有空,你們便到東瀛來罷……”
海棠垂下了拿信的右手,哀傷說道:“他竟不聲不響,回了東瀛。”
歸海一刀看她一眼,繼而低眸說道:“做大內密探,本就不能對任何人付出真情,天涯重情重義,朱厚照為除掉封家,這般利用,封灼華又遠赴朝鮮。天涯的做法,倒也十分像他。”
只聽得馬蹄聲落,一輛馬車在莊門口停下,那馬車原應是淺白色的,可連日趕路如今也發黃的厲害。歸海一刀嘴角略揚,便同海棠往那馬車趕去。
車內自然是從杭州府趕回來的秋拂塵及玉髓。只看秋拂塵打開車簾,拉著玉髓便跳了下來。
二人喊道:“姐姐,姐夫!”“小姐!”
歸海一刀略略點頭,轉身便和秋拂塵朝莊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