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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內監牢守衛森嚴,只是密封的再嚴實,也阻擋不住悠揚婉轉的玄妙之音。
“開門。”一老太監從腰間取下令牌,遞給了看守監牢的侍衛。可進入天牢的,不是這個老太監,而是跟他身后的封灼華。
只看她頭戴翟冠,鎏金鸞鳳霞帔下一身的紅衣大衫,由頭直腳,穿戴打扮都十分精致,早已不似前幾日那般落寞。
封灼華走進了天牢,寅時一刻,天還黑著,天牢內愈發陰冷。封灼華扶上墻緣,因為一旦沒有依靠,她生怕自己退卻,她十分怕死,如今卻很想要死,可今日卻要去做一件比死更難之事。這件事情,會讓她在家族抬不起頭,可她決定去做,因為她從來不愿做草原上的狼,只想做一棵草,草雖脆弱,卻最有韌性,最辨是非。
她緩緩朝深處走去,卻未走到最深處。因為最深處關著的,是段天涯。借著牢內昏暗的燭火,封灼華看到了他,他的手中握有一把短笛,正坐在牢內一角黯黯鳴奏。
封灼華駐在牢外隱秘之處,靜靜望著段天涯,這個男人,自己并未認識太久,可那時常緊蹙的眉,那消瘦的面頰,卻總牽動她。曲子雖美卻太過傷感,最后一眼望去,段天涯仍十分鎮定的坐著,卻是滄桑許多,封灼華終于決定離開。
她順著原路走了出去,“走吧。”封灼華緩緩對老太監說道。
“是。”
因是秘而不宣,所以選在這個時辰,且朱厚照只一人親自來太和門送行,朝鮮使臣的隊伍也早已在太和門等候多時,看著緩緩走來的封灼華,封七七迎了上去,叫道:“公主。”
使者恭敬弓腰笑道:“大明公主果然國色天香,請公主上轎?!?
封灼華看向朱厚照,道:“皇兄,云定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與皇兄相見。”
朱厚照點頭道:“此番前去,雖秘而不宣,可朕絕不會虧待皇妹,朕為皇妹安排繡女,醫官,農家各三十,金銀珠寶十箱,作為你的嫁妝。朝鮮禮儀習俗與中原十分相似,定兒切勿太過思鄉?!?
封灼華只道:“多謝皇兄,只是除了這些,云定還有一事相求?!?
朱厚照問道:“何事?”
封灼華柔弱說道:“皇兄應當知道,臣妹閑來無事,在圍場養了幾只小羊,如今小羊雖然長大,卻再也見不到它們的主人,還望皇兄替我照顧好這些小羊?!?
封灼華話中有話,朱厚照自然懂得,他嚼舌便笑道:“朕自會替皇妹照看,只是那幾只小羊,雖然可愛卻太不安份,朕能保護它們一次,卻難免次次都能看好它們?!?
封灼華直直望向他,笑道:“皇兄是皇上,只要你不讓小羊死,小羊哪里敢死。”
朱厚照雙手背后,鎮靜說道:“朕答應你,皇妹此行順利,小羊也會平安。”
封灼華微微一笑,對著朱厚照屈膝跪地行一大禮,便在封七七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出宮?!笔钩荚捳Z落,隊伍便緩緩而行。
趁著天還未亮,海棠從太醫院回了永和宮換回女裝,匆匆與秋莫愁告別就要出宮。她行的極快,只是途徑南書房時,一冒失的宮女比她走的更快,轉眼便撞上了她。小宮女手中果盤打落,她嚇得連忙跪地道:“奴婢該死,請素郡主贖罪。”
海棠只對她道:“無妨?!?
“謝素郡主。”小宮女說著便趕忙彎著身子去撿那一地的瓜果。海棠看她極為害怕,便也躬下身子幫她撿些。
“圣女。”二人彎腰這刻,小宮婢忽的不似方才那般糊涂,只小語對她喊道。
海棠眉眼緊蹙,瞪向這宮女。天色不大亮,這里人又極少,宮女便趁機對海棠附耳小語。
“通知段大人?!彼敝崩涞?,轉瞬便起身離去。
段天涯仍在天牢內吹奏那支短笛,笛音裊裊,卻又凄涼抑郁,猶如那年櫻花樹下的雪。
聽得解鎖聲響,段天涯朝牢門口看去。
是侍衛長走了進來,他對段天涯道:“段大人,皇上開恩,你可以回去了。”
“淑惠德妃呢?”段天涯放下短笛,蹙眉抬首問他道。
侍衛長只道:“皇上肯放你走,已是皇恩浩蕩,至于封灼華,聽說前幾日便撞死在武英殿了?!?
段天涯驚詫之余,一把抓起那侍衛衣領便喝道:“你說什么!”
侍衛驚慌失措,吞吞吐吐道:“段,段大人,屬下只是奉命行事,您就饒了屬下吧。”
段天涯沒有再追問,他猛地松手那侍衛便跌倒在地。段天涯出了天牢,緩緩的朝午門方向走去。
在不見天日的地方關押許久,也從未剃過胡須換過衣服,摸著自己鼻下扎手的胡須,段天涯竟揚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