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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人?!蔽玳T口,一名小宮女叫住了他。段天涯回神望她,她便走上前來,伸手附向他耳,小語一刻,繼而肯定的對他點點頭。
段天涯已然一臉焦急。只匆忙跑出午門。
馬隊轉瞬便出了京師城門口,卻被一駕馬女子橫掃截住。那女子右手執韁繩,左手執一白劍抵于胸前。本就是極為隱秘之事,使者并未大作鋪張。只是一出京師便被截住,他不免十分緊張,使者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話,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放下了劍,遂下馬低首對使者道:“我是郡主朱云素,大人,公主遠嫁,我想送送她?!?
“這……”使者仍舊不放心道。
“李大人,我和郡主只說幾句,不會耽誤太多。”馬車里傳出封灼華柔弱的聲音??粗铝笋R車立于一旁等候的封七七,使者沒有再阻攔下去,只伸手道:“請。”
海棠躍上馬車,伸手拉開門簾便進了去。
馬車之內果真是封灼華,看著海棠坐了下,她笑道:“秋姐姐,我還能叫你秋姐姐嗎?”海棠沒有回答,只情緒復雜的朝封灼華望去。今日她十分華麗,卻依舊悶悶不樂。
她對上官海棠道:“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十分羨慕你。”
“羨慕?”上官海棠緊皺眉頭,冷冷問道。
“雖身世坎坷,卻活得灑脫,雖千錘百煉,卻終歸可以與心愛之人白頭相守。”封灼華看向海棠,她揚起嘴角,便是一個彎彎的弧度:“不但是你,他們三個我也十分羨慕。”
“你在說什么?”海棠低眸微轉。
封灼華笑道:“如果可以回到十年前,二十年前,灼華也要去做大內密探,也要像你們一樣做懲奸除惡的大英雄。”
海棠側首冷笑,對她道:“海棠從未見過這般被你們戲耍的英雄?!?
封灼華沒有答她,只緩緩伸出左手,又一把扯開自己肩頭衣飾,側過身子露出后肩。她的肩膀上,也有一個巴掌大的狼頭紋樣。
上官海棠并未十分驚訝,只淡道:“你果真不是漢人。”
“未曾想到,如此體弱的灼華,竟是個蒙古女人吧?!狈庾迫A合上了自己的衣飾便細細打理一番。
海棠十分不愿追問她道:“封無疆當真……”只是她話語未落,封灼華便接了上:“真真假假,本就無趣。長生天保佑,只愿灼華所做,能讓他有所覺悟?!?
封灼華看向海棠,伸出兩手緊緊附她手上,對她說道:“秋姐姐,這次分離,應是不會再見,灼華最后有句話要對你說?!?
海棠低首望著封灼華反握向自己的雙手,心下竟十分神傷,封灼華卻直直望向她道:“人總會擺脫不下宿命的安排,不論秋吟素還是海棠,你都是一個正義之人,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不要心存顧忌?!彼蛔忠活D的說著,那般從容。
“灼華……”上官海棠雙掌緊握,溫和喚她道。
“耽擱許久,要啟程了,海棠,珍重?!狈庾迫A對她笑道。
上官海棠下了馬車,卻又不愿離去,隊伍整裝一番,便要繼續前行。
封灼華緩緩拉開車側窗簾,抬首望向并未大亮的天,她苦笑道:“這座城,這個人,從來不屬于我,上路吧。”
一個人可以荒唐,可以懦弱,可以無用,可以膽小怕事,卻一定不能沒有氣節,封灼華,就是這么一個懦弱卻有氣節的女人。
她將要踏上戰場,這個戰場,卻是對手為她安排的戰場。只因這是正義一方,她竟心甘情愿。封灼華十分從容的放下簾子,她再不是以往那個膽小怕事的丫頭。
望著那飛揚的塵土,上官海棠轉身朝京師城門走去,她伸開了緊緊握著的兩掌,把掌中之物放于袖中。向來玩弄他人于鼓掌之間的天陰圣女,從未想到,也有失手之時,這個跟頭摔得極大,可她心痛,卻并非因為這些,而是真心敬佩離去的女子。上官海棠沉了口氣,只緩緩離去。
不敢有一絲耽擱,卻仍舊來遲了一步,京師城門口,段天涯四下詢問是否有藩國商隊離去,得到的答案卻是早已出了京師。
明知無果,又何必前來,他與她本就沒什么交集,段天涯轉身折了回來,緩緩行走在街市上。只是他的神色出賣了他,那般無神,那般失落。走得愈發不穩,愈發緩慢?!班?,”段天涯只覺喉頭一甜,便噴出一口黑血,新傷舊患,他從來未痊愈。
段天涯竟直直躺在了地上,可他依舊清醒,他抬起手,從腰間緩緩取出一物,緊緊握著,那是個用來裝藥的玻璃瓶子,藥粉早已用完,可這瓶子他卻一直留在身邊。因為從藥瓶主人的眼中,段天涯看到了許多年未曾看到,他也認為再也不能看到的堅毅,那種堅毅,是櫻花樹下,柳生雪姬毅然同他離去的堅毅。
天下第一神算曾對他說過:“段大人,你命帶七煞,恕老夫直言,大人愛上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段天涯皺起眉頭,他小聲喚道:“雪姬……”
段天涯遇到過很多女人,對于柳生雪姬,他愛的真誠熱烈,對于柳生飄絮,他心生愧疚,對于上官海棠,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愫,而對于封灼華,他只有抱歉。
這世上只有一個柳生雪姬,她死了,也再沒有人可以替代。段天涯嘴角微揚,緩緩道:“這樣也好?!?
天亮了,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十分難得的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