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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午秋吟素都未再見到歸海一刀,卻也并未多想,只當他在照料馬兒,于是閑來無趣,自己坐在那里吹起了笛子。
歸海一刀的確呆在馬棚里,只是他并非在照料馬兒,而是攥著一撮馬尾坐在那里,他的兩膝之上,放著一塊打磨好的扁長木頭,原來他要為秋吟素做一把琴。歸海一刀身上仍是滾燙,卻繼續做著那琴,因為只要這個女人高興,他的疼痛自然可以緩解,又是一陣火辣,他緊緊眉頭,許久才舒展了開。
琴總算做好了,歸海一刀晃了晃腦袋站了起來,看著懷間這把琴,又是低頭沉思,如今自己只這一只手,做出的東西自然不很精致,也不知她會否喜歡。只是這里偏僻,她又是個愛熱鬧的性子,這琴雖丑,總比她整日無聊來的好,想到這里,歸海一刀揚揚嘴角,便抱著琴去了草屋。
秋吟素吹奏的是一首溫婉的小調,曲調柔和,十分愜意。歸海一刀關上門便立在門口聽著,竟有些入神。一曲作罷,秋吟素看了一眼歸海一刀,沒有說話。拿起笛子繼續吹奏,卻換成了一首幽幽的曲子,秋吟素面對歸海一刀的心境,便如同這首曲子。
歸海一刀低首朝她走來,將琴放在了桌子上,仍是立在那里。
秋吟素看著桌上這玩意,又吹了一段這才停下,她十分好奇,抬起了頭看著臉色仍很蠟黃的歸海一刀,問道:“這是什么?”
歸海一刀淡道:“從前并未發覺你是好琴之人,如今知道了,你又整日無聊,就做了把琴,你且用它打發日子。”
秋吟素揚揚眉毛,起身朝歸海一刀走去,道:“你會做琴?”
歸海一刀側首便道:“曾跟天下第一樂師學過皮毛。”
秋吟素看看桌上那琴,又看看有些羞澀的歸海一刀,便將琴抱了起來,這琴的確簡陋,只是一個板子加上幾根琴弦。秋吟素開口說道:“真丑。”
歸海一刀抬首趕忙道:“是不好看,但我試過,有聲音的!”他木訥的說著,又像在極力辯解。
秋吟素仍是看著他,淡淡說道:“我又沒說不要,你緊張什么?”
歸海一刀一時語塞,干脆不再說話,秋吟素卻是莞爾一笑,放下了琴,拉著歸海一刀就坐下,道:“你快坐下,我給你彈個杭州小調如何?”
歸海一刀被她拉的傷口愈發疼痛,臉色愈發不好。
秋吟素看出端倪,正色便道:“你這臉色定是未好,先聽我彈琴,之后我為你把脈。”歸海一刀低首沒有說話。陰暗的稻草屋內,歸海一刀點上一支蠟燭,又給地上的火堆加了些木材,方坐了下來,聽著秋吟素彈琴。
秋吟素看了一眼坐下的歸海一刀,繼續彈著,這支杭州小調,琴聲若高山流水,溫婉綿長,她彈得更是得心應手,曲到激昂之處,整個身子也隨著手指的撥動而略微擺動。只聽“砰”的一聲,秋吟素幽怨的望向歸海一刀,理理衣袖站起,歸海一刀十分不解。
秋吟素抬起眼眸,看向屋外大雨,皺著眼睛說道:“你聽過秋慕邪嗎?”
歸海一刀遂扶著桌子立了起來,背手說道:“武林對他傳聞甚少,只知他也是當年武林難得的高手,卻獨愛美人,與妻子退隱江湖,后來之事,并未記載。”他低首走近了秋吟素。
秋吟素轉身看著歸海一刀道:“而我,也姓秋。”歸海一刀恍然大悟,抬首看她道:“原來你是秋慕邪的女兒!”
秋吟素嘆了口氣,側過身子道:“我娘名叫海清人,是海家堡的大小姐。”她邊走邊道:“娘親與爹爹情投意合,舅父卻以海家不納習武之人為由,想斷了這門親事,怎料爹爹所愛之深,竟為了我娘,放棄了武林虛名,也放棄了他的無邪刀。”
歸海一刀疑惑說道:“無邪刀?相傳高于霸刀的無邪刀譜?”
秋吟素對他點點頭:“無邪刀譜是秋家歷代所傳,雖然厲害,卻不似你之前所練的雄霸天下和阿鼻道三刀狠毒,況且已過近三十年,被遺忘也是正常的。”
秋吟素繼續說道:“無邪刀雖看似簡單,但刀譜卻剛柔并濟,難以捉摸,當年武林曾流傳這么一句話,得無邪者得天下。”
歸海一刀緊跟她身后仔細聽著,秋吟素道:“當年爹爹為了娘親封印了無邪刀,卻未想江湖多虎視眈眈之人,終于,在我七歲那年,奪刀之人殺上了秋客山莊。一夜之間,一切都沒了。”秋吟素的聲音變得十分顫抖。
歸海一刀上前一步,直道:“是朱無視?”
許久秋吟素才哀怨道:“是。”
“他找不到無邪刀,爹爹也不愿交出刀譜,一怒之下,竟吸干了我爹。”秋吟素的神色已然充滿憤恨,那雙手也緊緊握拳:“這還不夠,他的手下還侮辱了我娘,娘親為了保護我和弟弟,竟……”秋吟素再也說不出口,歸海一刀一把將她攬進懷中,撫著她的背,道:“別說了。”
秋吟素抬首擦擦眼瞼,便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看著歸海一刀便道:“我要說!”
“我聽著。”
秋吟素仍是激動道:“那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有時候我都不敢閉上眼睛,太可怕了,一刀你知道嗎?他們不是人,都是畜生!”往事不堪回首,秋吟素是真的害怕,只緊緊抱著腦袋弓腰立在那里,歸海一刀又抱上了她。
眼中的霧再也擋不住的流出,秋吟素蹭在他懷間,繼續說道:“我親眼看著我娘跑了出去,投湖自盡。”她停頓了一刻,說道:“我不應該報仇嗎?我有錯嗎?朱無視是罪人,我的一生都被他毀了。”
歸海一刀沉氣撫著她道:“錯的不是你,你無需自責。”
“真的嗎?”秋吟素推開了他,怔著滿是淚珠的大眼睛朝她看去。
歸海一刀伸出左手,替她理理額間碎發,便慢慢滑上了她的面頰:“一刀從來不知你竟受了這么多苦。”
感覺自己失了分寸,秋吟素擦擦眼睛,便退了幾步,轉而淡道:“觸景生情,今日我是多說了。”
二人呆站很久,氣氛又是尷尬。面對這女子突如其來的一番自述,歸海一刀終于鼓起了勇氣喊她道:“素素。”
背部一陣撕痛,歸海一刀忍不住皺緊眉頭弓下了腰,秋吟素側身看他痛苦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走上前來忙問道:“你怎么了?”
他強忍說道:“無妨,這幾日有些累了。”只是說話間晃了晃腦袋,竟有些站不穩,秋吟素扶住他,只是他脈象并無大礙,身子卻是滾燙。
她眉頭緊皺,想到方才在他懷里也是這滾燙的溫度,秋吟素道:“你總是這樣,什么都不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