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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諾乖巧地笑:“諾哥兒記住了。”
秦雪嬈笑了笑,便牽起曹諾的手,往外殿走去。天色還不曾放亮,幾點星子閃爍著微光,秦雪嬈一面走著,臉上洋溢的笑,卻是掩也掩不住。這里,便是她的天下了。后宮不比后宅,皇宮自不是王府,那個薛氏,她倒要瞧瞧,還能不能像在王府時候,獨占了君寵,然后她這個正室嫡妻,卻只能退了一射之地,忍氣吞聲。
行至中途,秦雪嬈遠遠瞧見了幾盞燈籠,從另外一條宮道上,慢慢行來。
“那是誰?”秦雪嬈問道。
南星忙拉來了一個宮人,低聲道:“這條路該是往哪處宮殿而去?”
那宮人忙回道:“這條路是通往毓秀宮,怡景宮,還有月仙宮的。”
南星一想,便上前回道:“想來是李夫人,只李夫人被安置進了毓秀宮。”
秦雪嬈點點頭,隨即想起了什么,笑道:“這么多宮殿空著,不住人豈不是可惜?”又笑道:“聽說皇上要納幾個有功臣子的女兒進后宮為妃,想來這后宮,以后定是能熱鬧非凡了。”
李春華遠遠便瞧見了路口處那幾盞明亮的燈籠,招手問了宮人,知道那條路上,就只有秦氏的長春宮,還有薛氏的關雎宮,不覺拉長了臉,這兩個人,不論哪一個,她都懶得見。
“走慢些。”李春華吩咐道。她不可不想緊趕慢趕的,倒和前面那隊人湊在了一處。
只是綠容去而有些擔心:“若是腳程慢,怕是去了慈安宮要遲了,聽說薛娘娘很是被太后磋磨了一回,夫人還是快一些,省得落了話柄,倒叫太后不喜歡。”
李春華冷哼了一聲:“那慈安宮一心想要潭王為帝,眼下皇上登基稱帝,她如何能善待皇上的后宮婦人,必定是視如眼中釘,肉中刺。便是準時到了,怕也能尋到其他由頭,發落了一回。既是如此,便只管安心走路便是,要打要殺的,隨她的便。我還不信了,她還能將咱們拉出去掌臉打板子不成?”
這個時辰,薛令儀也從關雎宮出發了。以前這后宮只有她一個,眼下眾女入宮,薛令儀一路走著,便瞧見了遠處幾點亮光。
“倒是熱鬧起來了。”薛令儀笑著,抬手撫了撫鬢發上的玲瓏玉簪,嘆道:“過不得幾日,等著新人進了宮,想來會更熱鬧吧!”
紅蓮沒敢應話,只是小心扶著薛令儀。
薛令儀悶頭想了一會兒,卻覺得還是心口發悶。仰頭看天,天色還氤氳著一團黑氣。這樣子可是不好,昨夜里已是想明白的,她以后只要做好貴妃之位,好好護著孩子長大成人便是。
這其余的,不求不糟心,不想便沒了念頭。想來曹凌的性子,便是只聞新人笑,卻也不會讓舊人去哭的。這一點,她還是愿意信他的。
“走快一些。”薛令儀將嘆息壓進唇舌深處,淡聲道:“若是去得晚了,太后的性子,怕是不會輕易饒過我的。”
紅蓮一路扶著薛令儀,眼下聽得這話嘆了一回:“想來今日拜見太后的人多了,太后也不會只把眼睛珠子盯著娘娘瞧。娘娘的日子大約也會好過些。”
薛令儀卻不這么想,擔憂道:“皇上將我先一步單獨接進宮里,雖是招顯了對我的不一般,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太后恨皇上,便不會放過我。我只怕之前我一個人丟臉,眼下眾人皆在,我這臉面,就丟得更多了。”
紅袖聽了不禁擔心道:“這可如何是好?若不然,奴婢去請了皇上過來?”
薛令儀笑道:“胡說什么呢?皇上去上朝了,你現下去請皇上,怕是嚴官更要有話說了。”
這么一路到了慈安宮,薛令儀一眼便瞧見了立在廊下,正染了一身暈紅的秦雪嬈和曹諾。
她也曾帶過曹貞和曹煦過來慈安宮,可太后瞧起來并不喜歡。薛令儀猜測,大約是先皇因著無子,才傳位給了皇上。而潭王,聽說妻妾眾多,卻也只得了兩個閨女。太后瞧著皇上枝繁葉茂子嗣甚多,怕是心里不快吧!
“王妃大安。”薛令儀扶著紅蓮走上前去,矮身福禮。
多日未見,秦雪嬈只覺面前這女子皮膚雪白,越發得明艷動人了。心說這太后磋磨人的功力不行啊,這怎么越磋磨,這人越水靈了。
“快請起。”秦雪嬈笑著彎腰去扶,而后暼了一眼不遠處的李春華,笑道:“聽說側妃將要為貴妃,皇上對側妃的盛寵,實在是令人羨慕呀!”
一聽到這個,李春華的臉更臭了,她也聽說了,這女人將要為貴妃的消息。而她,卻只是區區一個妃位。心里卷起暗涌,李春華覺得,這口氣憋了這么些年,她已經快咽不下去了。
第80章
慈安宮曲折漫長的廡廊下, 秦雪嬈領頭而立,薛令儀遠遠瞧了她一眼,雖還一身的王妃服飾, 卻是真正的通身貴氣,倒是跟之前在王府里的時候不大一樣了。
秦雪嬈一個轉頭, 也瞧見了薛令儀,遙遙的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薛令儀垂頭矮身福了一禮,秦雪嬈目光淡淡, 轉過頭去,繼續腰身筆挺地站著。薛令儀站起身,沉默一瞬, 默不作聲地抬腳上了石階。
孫婉悅一行人也是早就到了, 見著薛令儀來了,也都有模學樣矮身福了一禮,這里到底是慈安宮,里頭的太后說是還未起身,她們也不敢出聲驚擾。
薛令儀微笑頷首, 算是還了禮,上前立在秦雪嬈身后, 眼睛往窗欞那里一瞥,里面只隱隱透著一層暗光,便知道那太后又故意起得晚了,叫她們在外頭候著, 故意來作踐她們。這苦頭她是已經吃慣了的,倒是不以為意,只是瞧見秦雪嬈身邊跟著的曹諾, 不禁心生出憐惜來。
曹諾正抬頭瞧著薛令儀,見她的眼睛轉向了自己,立時眼冒兇光,狠狠瞪了薛令儀一眼。他雖還小,卻什么都清楚。他知道,他的父親并不疼愛他的母親,只疼愛這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生出來的孩子,父親也更疼愛一些。
薛令儀眼見這小子瞧見她還是一副見了仇人的模樣,眼神微涼,慢慢轉開了視線。還好,不曾像上回那般直接沖過來要咬她了,不然這慈安宮里可是要熱鬧了!
孫婉悅多日不見薛令儀,眼下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皇宮,瞧見了薛令儀心里自然更親近些。她輕輕拉起了曹安,上前輕輕道:“娘娘最近可好?”
薛令儀回頭瞧著她,微微含笑,撇過頭輕聲道:“待會兒莫要急著走。”說完笑了笑,垂眼看向曹安,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便回首繼續站好。
孫婉悅瞧著薛令儀謹慎的模樣,眼睛不受控制往窗格那里瞥了一眼,知道這位太后怕是個不好惹的了,不然依著眼前這位的恩寵,如何又是這么一副受氣包的模樣。她情不自禁挺腰站好,手上緊緊牽住了曹安,也不敢再多言。
曹玉珠瞧著這廡廊下個個人噤若寒蟬的模樣,扯住張文芝輕聲道:“娘,太后是個很厲害的人嗎?”
張文芝眼下比之薛令儀幾人更是不如,額上的汗珠都要沁出來了。昨個兒夜里,她已經偷偷來了這慈安宮,想要同太后見上一面,只是太后卻緊鎖了宮門,并不肯相見。她雖是太后宮里出去的,前頭也多給太后透漏了武陵王府和王爺的事情,可后來她纏綿病榻,好容易撿回了一條命后,便再沒往慈安宮捎過消息。
太后是讓文柔過來同她說的話,文柔還是那個樣子,眼神淡淡,神色漠然,見著她這個老姐妹臉上也沒什么波瀾,只是公事公辦淡淡說道:“太后乏了,沒精神見你。太后還說了,你既然已經出了慈安宮,去了武陵王府,便不是慈安宮的人了,以后好自為之吧!”
曹玉珠見著張文芝遲遲沒說話,疑惑道:“娘?”
張文芝忽的喘了一口氣,急聲輕道:“噤言!”
曹玉珠吃驚地看著自己的娘親,不知道為什么她會這么慌張無措的模樣。
又等了半盞茶的功夫,李春華終是姍姍來遲,腳步剛定,里面的門扇緩緩打開,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扯起了嗓子道:“太后有請!”
秦雪嬈面上一凜,忙拉起曹諾,就進了殿門。薛令儀和其他人也隨后跟了上去。
太后正靠在水紅色富貴竹繡紋的錦緞大引枕上,手指輕輕支著額角,聽得腳步聲,微微張開雙目,隨即唇角微勾,又閉上了眼睛。
這些女人,她一個也不想拉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