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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哼了一聲,重重撂下茶碗,正待再刻薄幾句,外間卻傳來太監的唱喏,道:“皇上駕到——”
薛令儀一顆心瞬間回歸原處,長長松了一口氣,還好,救兵來了。
曹凌進得殿內,便見著薛令儀跪在地上,一雙眼睛偷偷望向他,似有竊喜松快之意。心中不覺好笑,這鬼丫頭,都被欺負成這樣子了,竟也不惱。
太后慢慢起身,笑道:“皇帝來了。”
曹凌忙走步上前,扠手道:“給太后請安。”
太后笑道:“皇帝不必多禮,快請坐吧!”
兩人似乎不曾瞧見地上的薛令儀一般,你來我往說了幾句寒暄話后,曹凌才仿佛看見了薛令儀,詫異道:“不是讓你來拜見太后的,怎地跪在了地上?”又皺起眉,不快道:“莫不是你不甚靈巧,惹惱了太后?”轉頭向太后道:“太后萬不可動怒,若是薛氏有不妥的地方,只管告知給兒子,兒子必定懲戒于她,為太后出氣。”
太后自覺得意,磋磨了皇帝最心愛的女人,他臉上倒是裝得好模樣,可心里必定心疼至極,想起這皇帝苦恨暗吞的情形,心里愈發快意,嘆了口氣,笑道:“皇帝倒不必如此,哀家也是想起她再嫁的身份,覺得她配不上皇帝的恩寵,心里不快罷了。”
提及這事兒,曹凌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和不快,淡淡道:“都是前塵往事了,雖是太后待兒子一片真心,只是眼下薛氏已經生下一兒一女,這些事情,便不必再提了。”又笑道:“說起這不羈來,兒子倒是比不過潭王,聽說他瞧上了一個洗衣婦,拉著人家便拽進了屋子。可憐那婦人倒是個剛烈的,一頭碰在了石壁上,登時血花四濺。幸好太醫救治及時,不然可就害了一條性命了。”
這個不爭氣的逆子,太后神色微變,然而很快恢復如常,淡淡笑道:“知道了,你這個做哥哥的,還要時不時對弟弟進行提點才是,別縱得他無法無天的。”
聽見曹凌應下,太后又看向薛令儀,說道:“得了,你起來吧!”
薛令儀這才叩了頭,答道:“臣妾謝過太后。”
紅蓮忙起身上前,扶起了薛令儀。只是薛令儀這幾年養尊處優的,哪里受過這罪,且這青石板轉又潮濕陰冷,這么跪了許久,起身的時候,便覺膝蓋骨陰冷得疼。
曹凌看在眼里,心里一陣抽疼,暗恨不已,又兀自后悔,早知如此,便不該單獨將明娘接進宮里,如今倒成了靶子了。
太后遭了曹凌的敲打,想著自己唯一的兒子眼下還在皇帝手里拘著,好不好的,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情。雖知道眼下皇帝并不敢對潭王動手,可活受罪也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于是淡聲道:“坐吧!站著做甚?”
薛令儀忙又矮身福禮:“多謝太后賜座。”這才扶了紅蓮在椅子上坐下。
曹凌的視線在薛令儀的膝蓋骨上飛速掠過,然后轉頭看向太后,笑問道:“這幾日太后可吃得香甜?睡得可好?”
太后笑道:“勞煩皇帝掛念,哀家一切都好。”隨即眼神淡了淡,惆悵地嘆氣,說道:“只是想起你去了的皇兄,心里就甚是凄楚。眼下潭王又不能貼身伺候,每每想起來,只覺得孤獨無依,便是住在這富麗尊貴的慈安宮,心里也總是凄苦難耐呀!”
曹凌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唇角還含著笑意,可眼神已經冰冷,淡淡道:“瞧太后說的,雖是皇兄仙去,潭王又不在身側,可還有兒子呢!太后說的這話,倒叫兒子覺得心寒難耐,莫不是兒子尋常里哪里做得不對,這才惹了太后傷心,說出了這般的話來。”
莫氏聽了這話,心知這位皇帝雖是依著孝康帝的遺命尊她為太后,依舊住著這慈安宮,可若是她多事多舌,怕是也不會客氣的。想起還困在王府里的潭王,莫氏一陣心虛和惱怒,淡淡道:“哀家只是一時感慨,不想倒惹了皇帝多心多疑,哀家這心里,也是好不傷心呀!”
薛令儀坐在一旁,斂去周身的氣息,只恨不得將自己做了隱形。這對不是親生的天家母子,你一言我一語的,盡是□□味兒。可惜她被迫牽扯其中,只怕以后的日子,也是難過了。
從太后宮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曹凌溫柔地看著薛令儀,問道:“可是餓壞了?我已經命人在關雎宮擺了飯食,你同我一道,回去用早膳吧!”
薛令儀報以同樣柔和的目光看向曹凌,輕輕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程快了許多,薛令儀伏在曹凌的懷里,坐在車攆里,輕聲問道:“太后心里怨恨皇上呢!臣妾想著,該是為著潭王的緣故吧!”
曹凌輕輕撥弄著薛令儀發髻上的珠釵,嘆道:“潭王這輩子,若是乖巧懂事,朕可許他一世的安穩榮華。只是想要放他出來,卻是不可能的。太后所求,這輩子都不能達成所愿了。”
薛令儀沉默地抿抿唇,而后笑道:“說起來,今個兒太后卻沒提起羽哥兒的事情。”說著薛令儀坐起身,將曹凌的衣袖拉住,輕聲道:“羽哥兒有這個國公的名號,或是沒有,都是無妨。他眼下跟著我爹住在十三巷,那是以前臣妾住過的地方,院子清幽雅致,再有了我爹的照看,以后也不會吃虧受罪的。這國公的名號,不如皇上給撤了吧!皇上這才剛剛登基,眼下事務繁忙,千頭萬緒的,就不要為了臣妾和羽哥兒憂心勞神了。”
曹凌默默看著薛令儀,然后將她摟在懷里,笑道:“明娘莫要多想,不過一個國公之位,朕還是按得下來的。只是太后這里,今日未提,怕是以后還要提起來做筏子,你且忍耐些,有個不好的,我就過來救你,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擔心。”
薛令儀嗅著曹凌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也不過一夜罷了,這味道,卻已經變得熟悉而又溫暖。
“好的,臣妾知道了。”薛令儀輕輕依著曹凌胸前,慢慢地長舒了一口氣。
曹凌含笑將她攬在懷里,手指輕柔地撫在她的發鬢上,慢慢垂下頭,輕輕吻在了上面。
秦雪嬈一行人是在半月后進得京都,又進了皇城的。
“娘娘,我們什么時候要去長春宮拜見皇,呃,王妃呢?”紅蓮奉上一盞蓮子清心茶,小心問道。
雖然秦雪嬈進了皇宮,但同薛令儀一樣,并沒有得到冊封,故而紅蓮也只能稱她為王妃。
薛令儀搖搖頭道:“不去,長春宮最近亂得很,再說她還沒冊封,去了也不好拜見。皇上說了,這幾日便頒下詔書,等詔書下了,咱們再去。”
紅蓮點點頭,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薛令儀喝了口茶,想起這幾日太后果然拿著羽哥兒的事情一而再的說三道四,不覺頭疼不已。
這些日子,光是曹凌過來救她,都不下三回。每一次太后都是指責她妖顏惑主,竟迷得皇帝將前夫的兒子也封了國公,不顧朝野議論,真是又是體面,有失體統。還訓誡她,叫她主動請求皇帝,撤銷了羽哥兒的國公之位。
只是薛令儀自來一身反骨,依著她娘的話,是長了一脖子的犟筋。太后如此待她,又如此言語刻薄,反倒是激起了薛令儀對抗的情緒,也不肯私底下勸著曹凌除了羽哥兒的國公之位。她也是看明白了,不論是前朝還是后宮,拿著這回事做筏子,都在較著勁兒呢!
“娘娘,殿閣大學士趙大人前來求見。”
薛令儀一愣,想起這殿閣大學士的名號,還是前些日子曹凌封賜給她爹的,忙道:“快去請進來。”
自打她進了宮,后來出了羽哥兒這回事兒,不論是她爹還是羽哥兒,都難見面得很。她又顧忌前朝后宮的眼睛,怕招惹了非議,只得忍耐著,已經好多日子不曾見過爹和羽哥兒的面了。
趙世榮再次見著薛令儀,心中也是不禁一陣唏噓。眼下他這閨女的名分已經是板上釘釘,貴妃的位分是少不得了。只是進了這后宮,難免要卷進前朝的爭斗中。眼下孩子們還都小,便是最大的那個皇子,也不過才十歲,再過幾年,怕是立太子這件事,就要被朝堂上的大臣們,提上議程了。
“臣拜見娘娘。”趙世榮扠手作揖,眼下冊封貴妃的詔書還沒下,先囫圇叫個娘娘好了。
薛令儀忙起攙起趙世榮,嗔道:“爹可真是的,都進了關雎宮里,還如此多禮。”
趙世榮起身,將薛令儀的手拉下,瞪著眼看她:“不可如此。”又道:“你眼下進了皇宮,等著皇上的詔書一下,你便是貴妃了。這跟以前的側妃可是不一樣,你在王府里,只要王爺肯寵著,便可橫行霸道,便是王妃也要退避三舍,不敢輕易招惹了你。可做了貴妃便不一樣,若是跋扈厲害,叫前朝的言官參一本,可不是好受的。”
薛令儀擺擺手,示意趙世榮坐下,她也跟著坐下,嘆氣道:“這些事,女兒都知道。”
趙世榮點點頭,嘆氣:“你知道便好。”說完皺眉,又慢慢舒展開,說道:“你得了空,不如把你哥哥叫來一敘。”
這個哥哥,薛令儀是知道的,說的是趙世榮的獨子趙哲。
薛令儀笑道;“聽說他已經被封了三品帶刀護衛,伺候皇上左右,極是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