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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榮笑道:“這一點爹也不屈了他,哲兒這孩子,不管是學業還是拳腳,都是下過功夫的。只是還有一點,皇上也是看在我和你的面子上,才格外恩賜寬厚的。”
薛令儀笑著沒說話,拎起茶壺為趙世榮倒了杯茶,笑道:“瞧爹說的,皇上可不糊涂,若非是三哥自己有能力,皇上又如何會給他三品帶刀侍衛的官職。”
趙世榮想起獨子的能干出色,也不免臉上露出笑意,忙接過茶慢慢喝了一口,再看向薛令儀的時候,神色便添了幾分憂慮和憐惜。
“有件事情,爹得了些消息,尋思著,還是先給你透個底兒。到時候你心里有數,也好有個應對。”
薛令儀見著趙世榮神色不似尋常,心里已然有了幾分不安,詢問道:“何事?爹只管說就是了。”
趙世榮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這才嘆道:“你知道的,皇帝登基,少不得一些臣子出力。眼下皇上新登基,論功行賞是少不得的,而除了錢財官位,按照常例,選一些臣子家里的姑娘入宮伺候左右,也是尋常的。”
薛令儀只覺一顆心瞬間被揪了起來,她已然明白爹的話是什么意思,曹凌他,大概只要選妃了。
笑了笑,薛令儀道:“瞧爹,我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兒呢!原是這個。爹許是不知道,女兒進宮前,還為皇上選了一個樓家的姑娘入府呢!只是當時皇上不在武陵鎮,眼下那姑娘已經隨著王妃等人來了京都,想來瞧著樓氏一族的功勞,做個婕妤錯不了的。”
趙世榮還是頭回知道這事兒,見著女兒不似個好妒之人,也是看得開,于是笑了笑道:“你明白就好,爹只盼著你好好的,這后宮不比旁處,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本來就受寵,遭了人的紅眼,以后定要小心再三才是。”
薛令儀點點頭笑道:“知道了,爹莫要為我擔心。”
等著送走了趙世榮,薛令儀沒有回屋,卻是在廡廊下坐下。院中幾株楓樹,已經紅艷如火,只可惜一旁的梧桐已經黃了一大片,地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黃葉,倒叫人看得心酸。
他若是個王爺,想來還能鬧一鬧,撒個嬌什么的,可眼下他是皇帝了,薛令儀嘆著氣,心說有些事情,她還真是無能為力呢!倒也罷了,罷了。薛令儀想著,便笑出了聲來。天要下雨,君要納了新人,她便是尊為貴妃,也只能認了。
曹凌倒了將睡的時候,才從外間匆匆趕來,見著薛令儀便笑了:“你倒清閑,我卻是快要累斷氣了。”
薛令儀忙上前服侍曹凌坐下,又吩咐宮人去備下香湯,笑道:“待會兒皇上去池子里泡一泡,必定能卸了一身的疲倦。”又笑問:“皇上可覺得肚子餓?臣妾叫人備下些夜宵,一會兒端上來,臣妾陪著皇上一起用一些如何?”
第79章
因著薛令儀以為夜色已深, 曹凌想來不會來關雎宮了,便命人熄滅了幾盞琉璃燈,眼下宮室略有些昏暗, 燭火昏黃,倒顯得薛令儀愈發的眉眼清麗, 顏色魅人。
曹凌端詳片刻,不禁笑嘆:“都說月下美人燈下玉,明娘瞧起來,可真是嫵媚至極。”
薛令儀卻抿唇拉起了臉:“皇上這么說, 是嫌明娘相貌不佳,白日里不能入眼,只能燈下月下的, 趁著光線朦朧, 才看得進眼嗎?”
曹凌不妨一句夸獎的話,到了美人兒這里,卻成了另一番話意,不覺笑意連連,嘆道:“都道是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你這丫頭也忒是牙尖嘴利了,這就曲解了朕的話, 朕分明是在夸你好看呢!”
薛令儀干脆在椅子上坐下,不高興道:“皇上這話就更是可惡了,怎的?難道說,在皇上心里, 臣妾就跟小人一樣,難養難相處嗎?既如此,干脆皇上攆了臣妾好了, 也省得皇上覺得臣妾難養,倒叫皇上為難了。”
曹凌干脆瞪圓了眼睛,將薛令儀上下一番打量,搖搖頭嘆道:“這可真是沒話說了。”
薛令儀更氣:“沒話說了?那皇上覺得同誰有話說呢?”
曹凌沉默地看著薛令儀,而后忽的抿起唇角,就笑了起來:“朕聽說殿閣大學士今個兒來關雎樓了?”
薛令儀抿抿唇,沉著臉色道:“是呀,臣妾的爹的確來了,難道皇上不許了嗎?不是皇上說過的,羽哥兒和臣妾的爹,能隨時進宮同臣妾相見的。莫非皇上變了心,改了主意?”
曹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搖搖頭笑道:“朕可不敢變心,若真是變了心,怕明娘是要把朕給吃了呢!”
薛令儀鮮少見著曹凌如此搖頭晃腦,說起話來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唇角一勾,沒忍住便笑出聲來。忙抬手遮住口唇,眼一撇,又嬌又嗔地睨了曹凌一眼,卻沒說話,只是重又轉過頭,也不看曹凌,只半垂著腦袋,一副生悶氣的模樣。
曹凌默了片刻,將茶碗擱下,起身挨著薛令儀擠進了一張太師椅里,笑著將她摟在懷里,嘆道:“這一晚你這么厲害,可是從你爹那里知道了,我將納一些有功臣子的女兒進宮的事情呀?”
薛令儀立時咳了兩嗓子,忙從曹凌懷里掙扎起身,嗔道:“皇上說什么怪話呢!臣妾的爹可沒說過這些話。”
曹凌這回心里可是得意了起來,他就知道,明娘這是吃醋了。吃醋好,吃醋好呀,想起那個跟著秦氏一行人進宮的樓氏,曹凌心里就不痛快。秦氏拉幫結派的,想弄個樓氏進府,于她連成一線,進了一個陣營他倒是明白,可明娘就叫他瞠目結舌了,她卻是為何,肯了那個樓氏進府來?
“行了,別醋了,朕都要被酸死了。”曹凌站起身將薛令儀掰向她,看著她笑得滿眼溫柔,輕輕撫了撫她的臉:“不過,朕倒挺喜歡吃這一口酸的。”說著將薛令儀拉向懷里:“好了,朕今個兒累了一日了,孤骨架子都要散了,肚子也餓死了,明娘陪朕用夜宵,然后再陪朕去沐浴可好?”
薛令儀嗅得滿鼻的龍涎香,然后笑了笑,抬起頭道:“好。”他到底是皇帝了,最終也沒有順了她的意思,不許那些女人進宮。只是也好,她做好她的貴妃,然后護著孩子們,好好活著就是了。
長春宮里,秦雪嬈忙碌了一日,終于歇下來在池子里泡了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散去了一身的疲倦,秦雪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簡直舒服到了不行。
“娘娘,聽說再過三日便是娘娘的冊封禮,到時候娘娘便是一國之母,有母儀天下的尊貴了。”南星手拿著一方棉布帕子,輕輕為秦雪嬈擦著后背,想起再過三日后的冊封禮,不覺笑出聲來:“以前娘娘還是姑娘的時候,就有方士說過,娘娘有貴人之相,以后必定是大富大貴的。果然,娘娘到底是個貴人呢!”
秦雪嬈笑了笑,雖是沒說話,臉上卻也是壓不住的期盼和得意。老天爺到底是公平的,奪去了她最愛的人,給了她最尊貴的地位。
“眼下咱們才進了宮,這可不是個熟地方,叫人照顧好三皇子,一定盯緊看牢了,這可是咱們以后的依仗呢!”
南星忙道:“知道的,奴婢已經囑咐過了。”
秦雪嬈微微閉上眼,滾滾水汽扶搖而上,淹沒了她本來的面容。眼下皇上還年輕,太子之位怕是不會過早立下。只是時光如水,匆匆而過,這太子的位子,早晚也是要立的。
諾哥為正室所出,眼下養在她的膝下,她雖為繼室,卻也為正室。如此,諾哥為太子,實乃是順理成章,理所應當的。
秦雪嬈想著便慢慢笑了起來,很好,真是太好了,他們秦家,到了該興盛的時候了。
翌日,秦雪嬈五更天便起身了,一面吩咐宮人為她梳妝打扮,一面又叫人去叫起了曹諾,預備一起往慈安宮,謁見太后莫氏。
“聽說薛氏這陣子在慈安宮的日子不好過,太后仿佛很厭棄她。”秦雪嬈對鏡擺弄著珠釵,一面低聲詢問為她梳妝的宮人。
宮人低聲回道:“沒錯,太后不喜薛娘娘是再嫁之身,多有為難。”
秦雪嬈唇角微勾,淡淡笑了。太后不喜薛氏,那么為了平衡,大概率要倚重另外一個后宮女子,作為轄制后宮的依仗。她將為皇后,背后又是蒸蒸日上的秦家,想來太后只要不糊涂,該是不會為難她的。
曹諾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叫了起來,嬤嬤和宮人為他穿了嶄新的衣衫,梳起了頭發,便簇擁著他進了長春宮的正宮殿內室。
秦雪嬈已經打扮妥當,瞧見曹諾便招了招手,笑道:“諾哥兒,到娘這里來。”
曹諾瞧見秦雪嬈,立時就笑了,腳下飛快,直接就沖進了秦雪嬈的懷里。
“娘。”曹諾仰起頭,沖著秦雪嬈甜甜笑了起來。
秦雪嬈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她懷里這個孩子,輕聲道:“待會兒呢,娘帶你去見太后,諾哥兒要記得嘴巴甜一些,到時候就叫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