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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凌目光沉沉地望向了薛令儀,很是不快。
印象里,她便是無理也要爭三分,更何況她這回是吃了虧的,他這里主動相問,依著他的想法,她該是口若懸河,將那秦氏有的沒的從頭到尾都要挑上一回,然后再逼迫他狠狠懲罰了那秦氏,就像每一次在趙世榮那里,他看到的一樣。
心里有些失落,曹凌拉著臉好一會兒沒說話,見著薛令儀漸漸有些不安起來,才淡淡說道:“我已經將她禁足在常青閣里,我不在的時候,她再不會有機會欺辱于你,你可安心了。”
秦氏被禁足了?薛令儀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就帶了些喜色。只是望了曹凌一眼,忙收斂表情,做出一副憂愁擔心的模樣:“這可如何使得,她可是王妃呢!無緣無故被禁足,府里頭會議論的。”
曹凌眉心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腦子里浮現出當時在京都,她漲紅著連,眼珠子亮得驚人,同永泰郡主拉衣服扯頭發,竟是在人前撕扯互毆。那時候她多囂張厲害啊,可如今在他的院子里,她怎么就這么乖順怯弱了?
“你不必擔心,這事兒自然有我擔著。”曹凌忽然間有些氣不順了,只是他方才已經幾番揉搓過她了,如今她又懷著身子,還是要收斂些,不能太過放肆了。
想著,曹凌站起身來,手指輕輕摩挲著薛令儀的臉頰,目中卻隱隱有戾氣翻滾不斷,說道:“我前頭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那些裝出來的憂心忡忡擔心害怕頓如紙糊凝在了臉上,薛令儀看著曹凌大步離去,有些無措迷茫地愣在了那里。
她方才可是說錯了話,表錯了情嗎?怎這人好似是生氣了?薛令儀擰眉想了一會兒,心頭忽的翻滾起了一陣煩躁,愛走便走,誰稀罕你呀!
曹凌走后,如碧很快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她本來還面帶憂心,見著薛令儀的一瞬,眼中又露出了疑惑,怔了怔問道:“娘子,王爺怎么走了?”
眼見著都要用晚膳了,王爺怎么沒留在關雎樓里同娘子一道用膳?
如碧身后站著同樣一臉驚疑的如靈,如碧還不曾看出來,可她卻是看得清楚,王爺離去的時候并不高興。
薛令儀大夢初醒般眨了眨眼,臉上很快浮起了溫婉的笑:“沒事,王爺只是忽然想起來,有些急事要做。”頓了頓,又道:“我餓了,去催催廚房,該擺晚膳了。”
如碧怔了怔,帶著迷惑的表情走了,如靈卻沒有走,依舊站在門檻處。
如靈臉上的疑慮如此清晰,只是薛令儀此時并不想同任何人多說解釋,于是笑了一下,道:“你也跟著如碧一起去吧!”
如靈抿唇默了一瞬,點點頭出了屋門,卻并沒有跟著如碧一道去了廚房,她守在門前,靜靜地看著庭院里,蒼涼陰晦的暮色已然漸至。
屋里很安靜,壁角的瑞獸銅爐里寥寥清香沖天而去。薛令儀靠在引枕上,瞪著虛空中的一處,眼神有些渙散。
想她還在京都做著趙令儀的時候,同那沈茂修一處,回回都是沈茂修察言觀色,哄著她順著她過日子。便是后來跟了顏正則,她也從來沒有遷就過他。偏如今來了這武陵王府,倒要瞧著臉色過日子。
心里有些酸酸的疼意,薛令儀閉上眼,抬手按了按眼眶。
不,她不該這么想,她已經不姓趙了,她姓薛,是薛令儀。趙令儀有趙世榮這個父親做依仗,可薛令儀沒有。她不該有多余的情緒,她無依無靠,如今還背負著深仇大恨,她可以諂媚嬌艷,也可以七竅玲瓏,但唯獨不該犯蠢生怨。
薛令儀慢慢撫了撫猶自平坦的小腹,這里還有她的孩子,為了孩子,她需要在武陵王府里,好好的生活下去。
屋內一室安靜,好半晌,才有女子寂寥的嘆息聲長長溢出。
關雎樓外,曹凌有些挫敗地在大門處站了一瞬,還是抬腳走了。他這會兒心情不好,還是先不要同她待在一處。
曹凌慢慢走著,剛過了湄水橋,抬眼就見著李春華帶了一個丫頭正站在橋頭,遠遠看見他,先是臉上一喜,快步往前幾步,忽而又停住腳步,一雙似水如月的眼睛情誼綿綿,將他望了望,便提了帕子拭淚。
曹凌皺皺眉,有些不耐。
這李氏的性子,雖說最是黏黏糊糊愛生閑氣,只是每回沖著他撒嬌癡纏蠻不講理的模樣,都像足了舊日里,那女人同沈茂修撒嬌癡纏的模樣。
是的,那小妖精當時和她那個小情人兒感情很好,可是再好又怎樣,他看中的人,就必定要得到手。后來他背地里操作了一回,那個沈茂修不就不敢出去見她了,偏這女子性子執拗,死揪著那個軟骨頭不放手。
心里的火氣翻涌得更盛了,曹凌頓了頓腳步,還是往前走了過去,面色清冷,淡淡問道:“你怎的來了?”
李春華本是忍著嗚咽的,只是一聽見曹凌的聲音,心里的委屈當下就噴涌而出,卻是怎么也忍不住了,嚶嚶哭了起來,哽咽道:“妾身只當王爺薄情,有了新人,就再也不理會妾身這個舊人了呢!”
曹凌驟然不悅,斥道:“為婦之德,首先便不能善妒,你如今這話,不是妒婦之言,又是什么?”說罷移開腳步,很快走遠了。
李春華進這王府也有幾年了,雖是曹凌素來寡言冷淡,鮮有溫語綿綿的時候,可到底同其他人比起來,待她已經是少有的好顏色了。似今日這般冷言冷語,竟是直接斥責她是個妒婦,卻還是頭一遭!
李春華猶如雷擊,渾身哆嗦,竟是一時間凝在了那里。
綠容眼見李春華面如死灰,竟有崩潰嚎啕之態,忙掐住了她的胳膊,急聲道:“夫人可不能在這外頭哭鬧起來,多少雙眼睛盯著看笑話呢!咱們趕緊回去,關了房門,夫人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李春華猶自渾渾噩噩,被綠容連拉帶扶的,就回了汀蘭苑。
守在家里頭的綠蘿一瞅見李春華這模樣就急了,被綠容拿眼神鎮住,又聽她低聲喝道:“快扶了夫人進屋。”
綠蘿心驚肉跳,這會子也知道不是究根問底的時候,忙搭手扶了李春華進了屋去。
等安置好了李春華,綠容又吩咐道:“你去門外盯著,不許人靠近半步。”
綠蘿忙點點頭,轉身去了廊下,叫侍婢們都退下,她自己個兒守在了門口。
內室里,綠容端了杯熱茶喂給李春華喝,李春華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緩過氣兒來。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露出了綠容再不曾見過的絕望灰敗,只是她卻不再哭泣落淚,只沉默的板著臉,好一會兒凄然冷笑:“好個男兒薄情郎!”
第12章
綠容知道李春華素來左性兒,最愛多思多想,如今受了這番斥責,哪能不如晴天霹靂?
拿了帕子在李春華額前擦了擦細汗,笑道:“夫人這是說的什么話,奴婢瞧著王爺是心里不暢快,偏巧咱們就撞了上去。夫人只想想平日,哪一日夫人心里不好了,偏王爺來了,夫人也不是臉一撇嘴一抿,冷言冷語的,也給王爺說了不少,可王爺再沒有惱過夫人,便是那一日轉頭走了,隔幾日,還是照舊來咱們汀蘭苑的。依著奴婢說,是夫人小性兒了。”
李春華原是轉不過彎兒的,心里只一個勁兒的難受絕望,可這般聽了綠容的話,再思及往日和方才的情形,卻是有些回轉,緩緩道:“你這般一說,細想來,方才王爺的臉上,的確是帶了幾分不快。”
綠容笑道:“以往王爺總做了夫人的出氣筒,今日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夫人吃一回梗子了。”
李春華笑了幾聲,然則心里到底是傷了,那笑意很快轉淡,嘆道:“總歸還是不可靠。”動了動身子,在美人榻上坐好,臉上忽就多了幾分堅定:“等明兒個,我還要去見一見王爺,無論如何,得把梅氏那孩子要了過來。”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就養個孩子吧!
天穹上烏金早已西落,余下的天光暗沉陰冷,在冬日的傍晚,透著幾分荒涼蕭瑟。曹凌站在梅園,望著這偌大無邊的梅海,只覺心中的躁狂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