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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萬物復蘇,生機勃勃,南盱鎮上一片片的田野上,開滿了金燦燦的油菜花,沿著新修的通鎮公路如裁開的線一路延伸。
“說是翻天變化,仔細看看還是老樣子。”嚴樂熹遠眺過去,以前爬過的山丘,趕鴨子的池塘都還在,只有主干道上多建了幾排門面房。
裴遜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城鄉差距確實還蠻大,不過這樣也好,免得我們回來都找不到家。”
家?嚴樂熹可沒把六叔公家當過家,本來就是小肚雞腸的吞了母親的嫁妝,還整天摳摳唆唆的不給錢花,外婆走了之后就沒了來往。
不過既然來拜訪,該有的禮節還是不能少,“六叔公,我們來了。”
“六叔公,多年不見。”裴遜也跟著稱呼,好像是一對回鄉探親的小夫婦。
六叔公看見他們有些怔忪,一下子都不知如何稱呼了,不過人家也是大包小包來的,看在禮物的份上也端出了一副團臉,“來也不通知一聲,看我們都沒準備。”
“沒事,就回來祭拜一下爺爺,順便處置一下老宅子。”
鎮南學校后面的一大塊地都是裴家的,裴爺爺就葬在那片風水最好的地方,墳前兩排松柏四圍長壽花,一直請人照看著。
看著老人和藹慈祥的遺像,嚴樂熹有些感慨,“爺爺,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我沒有把裴遜照顧好……”
“遜兒性子太軟了,你可要多幫襯著些。”耳邊仿佛又響起裴爺爺的叮嚀,小樂熹咬著糖藕滿口應諾,而小裴遜則在院外傻傻的數星星,如果一開始她就不應該答應裴遜的追求,那么時至今日也許還能繼續保持這份單純的美好。
兩人一起叩了頭,裴遜扶她起來,“和爺爺說了什么?”
“除了操心你的事,還能說什么。”嚴樂熹嗔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不省心啊。
裴遜卻平靜的說,“其實我這次去美國,已經起了離開的念頭……”
“離開?可你是通絡丸的繼承人啊,難道要去美國開藥廠?”
“什么祖傳配方繼承人,什么國藥保護品種,通通只是一個象征,對我更是一個沉重的枷鎖。現在早就不是靠著一個配方就能財源滾滾的年代了,只要懂商業操作,誰都能經營好藥廠,賀承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是什么比喻,嚴樂熹急了,“他雖然不是學醫出身,可付出的努力一點兒都不比別人少。”
“你瞧,我還沒說什么呢,你就急著替他分辯。”看她明顯不悅了,裴遜收起嬉笑道,“我雖想一走了之,到底還是給你們留了個禍害,裘方岷這個人從不輕易認輸,越是表面平靜,反撲越是瘋狂,你若是見到賀承洲,還是多提醒他兩句為妙。”
嚴樂熹鄭重的點了點頭,又說:“其實你或是能和賀承洲聯手,應對起來會輕松的多。”
“你真這樣想?”裴遜嘆息,她到底還是不了解男人,賀承洲再大方,也不會放任她與前夫來往,罷了,就讓南盱鎮成為兩人緣分的開始,也成為緣分的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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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六叔公留他們吃了飯,韭菜炒螺肉、香椿漲蛋、蒿汁青團……一大桌非常豐盛,勾起了兩人兒時的回憶。再看六叔公一家如今也蒼老了,以前的那點小積怨也都煙消云散了去,嚴樂熹記起來,他還有個侄子在學廚,便主動提到,“您侄子的工作怎么樣了?要是想換個酒店,我倒是認識幾個朋友。”
“不用了,阿貴剛去了京城哩,一個月能掙不少。”六叔公正炫耀著,卻被六叔婆瞪了一眼,趕緊噤了聲。
“能去京城做這行……想必阿貴的手藝一定不俗。”
“那是遇見貴人了,不然怎么叫阿貴呢。”六叔公談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對著這個晚輩總有點些愧疚感,“我去廚房在看看,再給你們上碗小面。”
“不用不用,我飽了。”嚴樂熹趕忙阻止,卻也無可奈何,六叔公還是顛著小步子鉆進廚房了。
嚴樂熹又被逼著吃了碗小面,面下的特別咸只得拼命喝水,最后肚子漲得不行,“看來今晚走不動了。”
“那就住一宿吧。”裴遜笑言,“我是沒什么問題,你需要趕回去么?”
“呃……不需要。”嚴樂熹想了想,好像沒必要為這件事向賀承洲報備,況且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來過一通電話噓寒問暖,簡直視她這個女友為無物。
帶著那么點兒賭氣的心理,嚴樂熹和裴遜一道兒在南盱鎮留宿下來,家里很多人都分出去住了,臥房還是有好幾間的,六叔婆取了半新的被褥過來,給他們一人攤了一床,“中午剛曝曬過的,很暖和。”
“謝謝,六叔婆。”嚴樂熹在房間里轉悠了一圈,無意間發現了一本舊相冊,里面有一張照片,是位三十多歲的女人立在田埂上,馬海毛短衫配印花長裙,脖子上一條米白色的長絲巾迎風揚起,斜肩回眸望著遠方,明明是那個年代很土的造型,卻依舊優雅迷人。
“誰啊?”整理完房間的裴遜也湊了過來,看見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就讀了出來,“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與丁燕嵐共勉。”
“我母親是不是很漂亮?”嚴樂熹舉著照片驕傲的說,“想不到這里還有一張她的照片,我都沒見過呢!”
“丁燕嵐是你母親的名字?”
“是啊,我七歲那年,媽媽查出來得了腎衰竭,雖然竭力醫治,還是不幸去世了,所以家里只有她年輕時候的照片,這一張似乎要年長一些,你不是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