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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易附在鐘離槿末的左耳邊,輕聲說了句什么。鐘離槿末怒瞪著龍易,說道:“你明知道我聽不見!說大聲點!”龍易說:“我還是討厭你。”
鐘離槿末抽了抽鼻子,說道:“我也討厭你。”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眼里都閃著淚光。
龍易鄭重地拍了拍北沐的肩頭,囑咐道:“北侍衛,照顧好我妹妹,要是有什么閃失,本莊主可拿你是問!”北沐同樣鄭重地抱拳,說道:“遵命!”
“妹妹要走了,哥哥給你打一次簾。”龍易走到馬車前撩起車簾,鐘離槿末扶著流舒上了馬車,龍易放下車簾,又對流舒交待道:“照顧好小姐。”他此時才發現流舒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龍易笑道:“丫頭,哭什么?”
“不、不哭什么。”流舒哽咽道:“莊主一定要保重自己啊。”她說著,竟淚如雨下,她一個小小的婢子,有什么資格去喜歡一個如此高高在上的男人呢?
流舒曾經對鐘離槿末說:
“一個女人,能叫那樣的男人那樣惦念一輩子,難道還不幸福嗎?”
“一個女人,能給那樣的男人生孩子,就算死了也是幸福的。”
“一個女人,能做那樣的男人眾多女人中的一個,還不幸福嗎?”
“一個女人,對那樣身份地位的男人而言能是特殊的,就已經很幸福了。”
那時她對愛情的理解那么淺顯,如今也是一樣。
鐘離槿末撩開車廂的窗簾,流舒正不停地擦眼淚。鐘離槿末道:“怎么了流舒?又不是永別了,怎么哭得這么傷心?”鐘離槿末也沒有多想,以為流舒與她一樣也只是舍不得,流舒確是舍不得,但卻比她更深一層。流舒喉嚨哽塞,說道:“沒什么,雪吹進眼睛了。”
“該走了。”北沐催促流舒道,流舒最后抹了一把鼻涕,爬上了馬車。
北沐揚鞭,馬車載著鐘離槿末一行往龍泉山下奔去,上山時慢,下山的速度尤其快。流舒撩開車廂的側簾探頭往后看,肅穆圣潔的雪世,一個火紅妖嬈的男子久久立于龍泉山顛,他身披紅霞,左眼遮著半邊朝陽,僅用一只邪魅的眼睛望著山下,如同旁觀這冷暖人世的世外神明。
馬車漸行漸遠,流舒還探身在車廂外往龍泉山的方向看,龍易還站在那里,她知道他看的不是她,可她的難過卻只是為他。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龍易才收回遠放的目光。與其說他看著那遠行的馬車,倒不如說他遙望著一個不可及的幻夢,那是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的勇敢,他可敢拼盡全力賭一次嗎?只一次,要么從此便與她雙宿雙飛,要么從此永絕天涯再不相見!
不,他不敢。
阿落啊,為了守著你、仰望你,我情愿用義子的身份,在你身邊消耗流年——
潔凈的雪面上印著兩行歪歪扭扭的蹣跚腳印,一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到龍易身邊,學步未穩,眼看就要摔倒,他一雙胖乎乎的小手趕緊拽住龍易的袍角,總算勉強站穩。
龍易低頭,一個穿著大紅對襟襖,腳蹬大紅棉靴,頭戴著大紅帽棉,系著大紅圍巾,裹得像個小圣誕老人一樣的小孩兒正揪著他的衣角,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脆生生地發語:“呀——呀呀——”
龍易不快地蹙眉:“這是誰家的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