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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皎和碧妝皆吃了一驚,兩人慌忙出門來迎,但聽云落影驚喜道:“喲!這是什么呀!”
云落影站在景琛宮的院落里,仰望著那株系滿了綠綢帶與白梨花的梨樹,滿園素色的庭院,只這一樹綠意讓人禁不得心曠神怡,點點白梨花夾雜其間,與漫天落雪交相輝映,云落影不住地夸贊道:“月妃竟有如此雅趣?;噬暇涂旎貋砹?,走,與哀家一同接皇上去!叫皇上也來看看這一樹冬梨花!”
林月皎禁不得抿嘴笑了,這幾天幾夜畢竟沒有白忙活,這風(fēng)寒也沒有白受。碧妝插嘴道:“太后,您不知道,這一樹梨花,可是月妃娘娘專門為皇上親手扎的呢!”
“是嗎?”云落影驚訝不已,碧妝說道:“您看我們娘娘這臉滾燙滾燙的,這還發(fā)著燒呢!”
“這是怎么回事兒?”
林月皎道:“太后,您別聽碧妝在這兒胡說,哪兒發(fā)什么燒啊,我啊,就是胭脂涂得厚了……”碧妝道:“您大晚上的不睡覺,說皇上要回來了得趕緊扎完才行,太醫(yī)今兒早上才給您診的病,火上還熬著藥呢!”
碧妝有意的敘述使得云落影不免長嘆了口氣,她甚至都替鐘離瑞泉感到一陣虧欠。云落影抓住林月皎的手,說道:“真是難為了你了。你身體染恙,就不要和哀家一起去接皇上了,哀家叫他過來看你?!?
“太后,我不礙的。”
云落影不理會林月皎的辯解,對碧妝吩咐道:“照顧好月妃娘娘,可別再有個什么閃失?!?
云落影轉(zhuǎn)身去了,林月皎不自覺追了兩步,終還是停下步子,猶豫著無法再往前去。林月皎落寞地獨立于梨樹下,望著云落影消失在景琛宮的庭院外。
盛雪,滿樹綠綢在一片素潔里隨風(fēng)飄擺,張揚的落雪幾乎淹沒了一半的白梨花。林月皎走到樹下,纖纖玉指撫上老梨樹冰涼的樹皮,她眼里映著一處大紅的喜堂,有遮著紅蓋頭的新娘,強顏歡笑的新郎,以及各方來賀的賓客,熱熱鬧鬧歡聚一堂。
林月皎似乎沉溺在久遠(yuǎn)的往事里。她聽到有人在念詩:“而我亦不愿,不愿你屬于別人——”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這個聲音太久遠(yuǎn)了,仿佛逆著光陰的洪荒逆流而來,傳到這里時只剩下絲絲縈縈的微弱余音。
老梨樹有一塊樹皮開裂翹起,在冬日的寒氣里凍得冷硬,像刀尖一樣。林月皎心事縈懷,一不留神指尖劃上那塊樹皮,登時滲出大顆大顆的血珠,她的心猛地一悸,心中升騰起一種不好的感覺,她握著指尖,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林月皎正出神,碧妝輕輕捅了捅她,揶揄道:“娘娘,皇上來了!”說畢,碧妝笑著退了下去。
林月皎猛地一顫,整個人都僵住了。她面對著梨樹,遲遲不敢回過頭。她心中有巨大的欣喜,然而也有巨大的恐懼。當(dāng)愛圣化成一種信仰,人的每一舉一動都需要謹(jǐn)慎斟酌,面對著愛人,如同面對著神明,卑微而虔誠。
林月皎感到身后有目光,感到身后有呼吸,這令她不安。她緩緩回過身,鐘離瑞泉正盯著她身后的梨樹,神情復(fù)雜而陰郁,讓人猜不透心思。
林月皎向鐘離瑞泉福了福身,拜道:“臣妾參見皇上?!?
“你怎么喜歡梨樹?!?
鐘離瑞泉這一聲帶著怒意的質(zhì)問,使得林月皎的心驀地涼了。鐘離瑞泉直視著林月皎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林月皎在他逼迫的目光下更怯懦了,她像犯了錯一樣低垂下頭,支唔道:“它、它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