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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歲的嬤嬤急慌慌跑來，在龍易腳邊跪下，連連懇求道：“莊主恕罪，莊主恕罪。”龍易道：“這是誰家的小孩兒？忒沒規矩了。”

“莊、莊主……”嬤嬤說道：“這是、小少爺。”

龍易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瞪著龍飛，詫異半晌，神色漸漸柔緩了。龍飛揪著龍易的袍角，仰著小臉對龍易呀呀說話，龍易饒有興味地瞧著龍飛胖嘟嘟的小臉，那兩粒黑眼珠幾乎占滿了他整個眼眶，滴溜溜的像兩顆水靈靈的葡萄。龍易越看越覺得喜歡。

龍飛在龍易的腿上“啪啪”狠狠地拍幾下，一臉氣憤地呀呀咿語，他嘴里兩顆新長的小門牙緊叩著光禿禿的下牙齦，似乎在嚇唬龍易。龍易歪頭瞅著龍飛，撲嗤笑了。

龍易蹲下身抱起龍飛，逗弄龍飛道：“叫爹。”

“呀！”龍飛抓著自己帽子上墜著的絨球往龍易的臉上掃，龍易也不避開，任由龍飛在他臉上糊弄。龍易問：“你娘呢？”

“呀！”

“跟爹爹說娘呢？爹帶你去找娘。”

“呀！”

“回莊主。”嬤嬤說道：“二夫人已經、過世了。”

龍易微微有些熱乎的心驀地又墜回到冰窟里，他轉而看向嬤嬤：“怎么死的？”嬤嬤垂著頭，低聲道：“難、難產。”

龍易沉默一陣，抱著龍易往莊里走去，他蹭著龍飛的鼻子，學著龍飛“呀呀”說話，龍飛手里拿著毛球，張牙舞爪地上下揮舞。

怕什么呢，龍飛還有龍易啊，龍易也還有龍飛啊。孤苦無依的人其實可以相互為伴的，這個世界其實沒有你想像得那么孤單。

北沐駕著馬車背著龍泉山越駛越遠，馬車漸漸奔出荒僻的山郊，闖進人間繁華地——永安。

嚴寒的冬天不僅僅只是偷襲了龍泉山，零度的冰凌也漫延凍結了整個烏弄。永安城，大雪凋零，青石板的路面兩邊堆了厚厚的積雪，沿街的商販都在自己的鋪子前掃出一片空地，店里不時有打雜的拿著大掃帚出來，刷拉刷拉地清掃門前空地上新覆的落雪。

路上的來往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袍，他們的鼻唇間呼出大團大團的熱氣，配合著這個素凈的雪天在塵世間繚繞。

好久不曾回到永安，不知這里是否變了模樣。鐘離槿末撩起車窗簾，滿腹感慨地往外張望，第一次來時、第二次來時……永安城每一次給她的感覺都不一樣。

鐘離槿末方欲放下簾子，直覺一道銳利的光從天而降，冷冰冰地直釘在她臉上。鐘離槿末仰頭，順著那道冷光逆向看回去。路旁的宿醉樓上，一男子匆忙低頭喝茶，然而那一瞬間低頭避讓的神態卻絲毫沒有躲過鐘離槿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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