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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出了名的善舞,舞需有歌相伴,蕓娘等一眾新入宮的女官實際上就是在幫她譜新詞,作新曲,整天圍在長長的條案邊揮毫落紙,也算充實有趣。
在宮中半月,蕓娘雖極少離開上元夫人所居住的太素殿,卻也大概了解了此間的布局。
太素殿其實并不在皇宮中,而是在皇宮西側(cè)的禁院,苑中一半是水面,名喚太液池,太素殿便在太液池東側(cè),緊鄰皇宮,定熙帝若是坐紅板轎來,不過一炷香的腳程。
可半月來,始終不見定熙帝的蹤影,眾女官心里也都明白,上元夫人是背負著亡國惡名的女人,即使再美麗多情,也叫男人退避三舍,尤其是有抱負的男人。
可誰知,今晚定熙帝偏就來了,輕衣緩帶,車騎雍容。
太素殿中的一眾人等除卻幾個蜀宮舊人,其余本就是臨時應征上來的,誰也沒見過皇帝,無論是蜀國的,還是周國的,因此見禮后都躲在寢舍里竊竊私語,議論著方才的驚鴻一瞥。
“我見陛下二十郎當,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穿紅繡裙的女子道。
“誰能想到,還是個孩子的年紀,竟是九五之尊。”年紀略大些的女子道。
“陛下一旦見了我們上元夫人,便不會忘懷,以后常來太素殿,也能寬慰娘娘。”一個少女說道,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彩。
“上元夫人從未把恩寵掛在心上,是你想常常看到陛下吧。”另一個少女打趣她。
她們就在柔軟的枕席間坐談到午夜,窗外風吹過的太液池送來陣陣晚涼。
蕓娘沒情緒和她們一起窺測定熙帝的心思,早早倒在床上,睡不著卻又不敢翻身,怕被她們拿住,叫過來一起閑話。
她睜著澀眼,恍惚又回到在大同時的那一夜,也是徹夜難眠,但那時身邊還有楚歈。
“今晚我睡不著,不知他能否安枕?”
蕓娘想著,用指尖在芙蓉簟上比劃,一遍一遍地寫著。
楚——歈——楚——歈——
“他可曾像這樣認真地、偷偷地寫過我的名字?”
反復寫了百遍,蓬松細軟的床褥上凹下了兩個小小的、癟癟的坑,芙蓉簟上的竹絲也彎彎曲曲地順著凹坑折下去。蕓娘用手掌撫平,小小的凹陷卻留在心里。
第二日,上元夫人灼灼竟親召蕓娘。
蕓娘十分忐忑地近前,不知這位一向不理世事的娘娘有何吩咐安排。因為她和楚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倘若是定熙帝要追究,恐怕還有些棘手。
灼灼一派閑適地坐在椅上,若有所思,見蕓娘行禮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道:“南山烈烈,飄風發(fā)發(fā)。民莫不谷,我獨何害——這是出自哪里的話?”
蕓娘對答如流,道:“這是詩經(jīng)小雅中蓼莪一篇,講的是國君思念父母之情。”
灼灼沉吟片刻,道:“把全詩寫給我。”
于是蕓娘蘸飽了筆,將全詩兩章寫就,呈給上元夫人看了。
她看過后,似有頓悟,卻又讓蕓娘敷衍了一番大意,之后便不住地念著“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一句。
到這時,蕓娘也大概明白了,這應該是昨晚定熙帝偶然提起的,可是他為何會突然提起哀悼父母的詩句?
低頭暗想間,灼灼輕聲道:“以后你到我身邊侍奉,教我吟唱詩經(jīng)。”
她的眼中閃著志在必得的光芒,再不似以往的淡然疏遠。
蕓娘不知是什么改變了她。莫非只是定熙帝的一句話?
她點頭應下了,能在貴人身邊做事是幸運的,也許她能求得一份恩典,不必等楚歈安排,自己就能得到一份榮耀,然后帶著它回到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