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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李娘子!"兩個紅衣少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行禮。
李景娥輕輕點頭,一踩馬鐙,躍上白馬馬背,垂眼對蕓娘道:“你和我共乘一騎,小朱小紅乘一匹,叫兩個又臟又臭的男人乘一匹吧。”
琮兒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見沒有別人,才確定自己就是李景娥口中“又臟又臭的男人”之一,頓時有些不服氣,往蕓娘懷里一縮。和蕓娘相處這么久,他別的沒學(xué)會,到學(xué)會了粘人,把從小到大缺席的都補了回來。
蕓娘捧著琮兒的臉,笑道:“他還是小孩子呢,不算男人。”
這樣一說,琮兒又不愿意了,挺起胸膛辯解道:“我是男人!”
李景娥抓起他的后襟,把他從蕓娘的懷里提了出來,往毛子那邊一扔,說道:“是男人還在我們這兒混什么?攪局!去去去,找你的同類去!”
毛子無奈地抱起琮兒,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一閃神的功夫,蕓娘已被拉上馬背,側(cè)坐在李景娥身后。再回頭,小朱小紅也穩(wěn)穩(wěn)落座在馬鞍上,只有毛子抱著琮兒,三番四次才翻上馬背,那馬卻欺生,任憑他怎么拽韁繩,始終在原地轉(zhuǎn)圈。毛子本來就著急,出了一頭急汗,加上狐皮大襖抵給了客棧,如今衣著單薄,被風(fēng)一吹,連打了幾個噴嚏。
李景娥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兩個“臭男人”原地轉(zhuǎn)圈,好像城里演馬戲的。她解開白面兒黑里兒的貂絨斗篷,一把扔到毛子懷里,斥道:“穿上這個!”
毛子一愣,問道:“你不冷嗎?”
李景娥說道:“比你抗凍多了!”
毛子看著手里的斗篷,隱隱嗅到一股幽香,不是花香粉香,卻是山間修竹、嶺上蒼松的氣息。就在這一愣之間,馬兒又開始不聽話了,差點把他和琮兒甩下來。
小朱笑道:“這馬淘氣的很,你穩(wěn)住韁繩,打它幾鞭子,它便服你了!”
毛子依言照做,馬兒果然垂頭安靜下來,他又夾腿揚鞭,馬蹄嘚嘚地追趕已經(jīng)啟程的李景娥她們。
“沒用!”伴著耳畔蕭颯的北風(fēng),蕓娘聽見李景娥輕吐出這兩個字,不禁靠在她的背上笑了。
他們一路向北,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高聳的城墻,在冷月的映照下好似白鐵鑄成的,崇墉百雉,固若金湯。城墻中間有一段突出的甕城,綻開了暖黃的燈火。借著燈火,能看見直指天際的箭樓像灰沉沉的穹隆一般壓在眾人頭頂。
蕓娘也不知這座箭樓有多高,只覺得脖子都仰疼了才能看見它若有似無的檐角。
“停下,什么人?”圍著火堆取暖的守衛(wèi)站起來厲聲問道。
李景娥連馬都沒下,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枚銀質(zhì)徽章,邊框是光滑的圓形,中間鏤刻著一只異化了的梭子。
守衛(wèi)一看,拱手道:“原來是織天會的特使,太守已經(jīng)知會兄弟們了,只是還要看過太守的親筆書信。”
李景娥輕哼一聲,又拿出一張朱絲欄的紙箋。士兵接過紙箋,核對了筆墨和字跡,這才命人打開甕城正門下的小門,放眾人通過。
從巨大的城門穿過時,蕓娘環(huán)視周身,覺得壯觀又鬼魅,經(jīng)過門洞時,她壓低聲音說道:“李娘子,城門向來是不夜開的……”她的聲音雖小,門洞卻是攏音的,把回聲擴得極大。
“哈哈,”李景娥朗笑一聲,說道,“織天會有織天會的辦法。我本來就要進城辦事,誰知城門提早關(guān)閉,我覺得輕重緩急也不在這一晚,便暫且于城外盤桓一夜,誰知那么不稱心,不如早早進城,連夜把事了結(jié)為好。”
蕓娘不明白李景娥身上有什么任務(wù),卻不敢問,忽然聽見李景娥大喝一聲:“呆子,你晃悠什么呢?”
余人回頭一看,原來是毛子停下韁繩,裹足不前,滿臉虛心的樣子。其實也怪不得他,今早還是蜀國的士兵,親眼看見周國斥候被自己的伙伴殺死,今晚就親身進了周國的城池,被滿城的敵軍包圍,這感覺自然不會太好。
“啊……沒什么,走吧,走吧!”毛子含混道。
在李景娥的白眼和小朱小紅的笑聲中,他們穿過甕城和城樓,進入了襄陽。此時月在中天,城里的人還都在睡夢中,四下靜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三三兩兩,零零落落。
畢竟是城里,大道上的積雪已被及時清掃掉了,只余下薄薄的一層,且落且化,成不了氣候,因此,馬蹄也輕快了許多,鐵掌踏在青石上,發(fā)出悅耳的聲音,卻把馬上人顛簸得不行。
一路上沒什么燈火,只有零星的客棧、貨站掛出幾盞燈籠,使寒夜更加清冷。他們停在一戶臨街鋪面的門前,鋪面的窗口完全漆黑,門也上了門板,看不出還有人在。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