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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扣了四下門,兩長兩短,不一會兒,門內(nèi)就傳來倦倦的聲音。
“哪邊來的客人?”
“中原來的女客人?!毙〖t答道。
“今日盤完貨了,不開張?!蹦锹曇羲坪跆崞鹆艘稽c精神。
“我們要的貨,用不著你們盤點。”小紅道。
“你們要上三柜的貨,中三柜的貨,還是下三柜的貨?沒有名目,我們不賣。”
“我們要宣府的貨!”
小紅話音剛落,便聽門里窸窸窣窣,一陣響動。不多時,門被人從中間打開,一張蒼老的面孔探出來,在明滅的燈火下顯得詭秘可怖。
那是一個穿著灰裙的老婆婆,她的行動及其遲緩,緩緩地出門,緩緩地行禮,緩緩地說道:“少將軍和汴梁來的特使,請進去說話。”
就在說話的時候,她也注意到了毛子和琮兒,大概是因為懷疑,她用鷹隼一般干癟卻銳利的眼睛審視著二人,看見毛子披著李景娥的斗篷后,她眼中考量的意味又多了幾分。
李景娥沒理會這些,兀自走進店中,蕓娘也跟在她身后,兩人推讓了一番,都落座了。蕓娘本以為店中只有一位老婆婆,進門后才發(fā)現(xiàn),還有幾個年輕女子端著蠟燭立在一邊,這些女子也在偷偷打量毛子和琮兒。
在一間全是女人的房間中,兩個男人顯得格外突兀。琮兒年紀小,還好些,毛子真是渾身不自在,挑了個暗一些的角落待著,不希望被人圍觀。
老婆婆用她蒼老的、支離破碎的聲音說道:“少將軍和幾位特使稍等,我們堂主有些私事,馬上就到?!?
李景娥笑道:“別裝了,胡蝶春那個女人能有什么私事,肯定又在化妝打扮!她什么樣子我能不知道?叫她出來見我!”
“喲!”一個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自二樓傳來,伴著輕緩的腳步聲和樓梯木板的吱嘎響動,“一年多沒見,少將軍脾氣見長!這么點兒時間都等不了?!?
眾人尋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穿桃粉紗衫、絳紫羅裙的女人走下來。第一眼見她,人都都有同一種感覺——那就是“艷”。
就像看見李景娥便迎來一陣清俊之氣,看見蕓娘便拂過一縷婉約之風(fēng),所有見到胡蝶春的人都無法否認縈繞在她身上的艷麗。這種艷麗并不是靠浮夸的脂粉或是露骨的穿著,而是從她的肌膚骨骼中透出的。正如今晚的昏燈下,她既未半露香肩、難遮玉腿,面上也只是淡淡掃過一點蛾眉,可人人都要承認她的嫵媚風(fēng)流,假使在她身邊放上一隊嚴妝美人,胡蝶春依舊是最妖嬈的那個。
她饒有興味地看了看李景娥,目光轉(zhuǎn)向蕓娘時,眼神定了定,又用輕薄的衣袖掩嘴竊笑,倒讓蕓娘感到怪異,詢問似的看向李景娥。
胡蝶春搖搖頭,又轉(zhuǎn)向角落里已然看癡了的毛子,視線掠過毛子身上那件貂絨披風(fēng)時,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微張?zhí)纯冢劢呛榈乜粗罹岸?,滿臉揶揄。
“給少將軍請安,祝令堂福壽吉祥。”胡蝶春屈身行禮,她的動作行云流水,柔軟的脊背竟像是沒骨頭的。
見了這樣的女子,蕓娘也頓生憐惜,不知該怎樣對待這樣嬌艷的人兒??赡X中無端想起駱姨娘,想到駱姨娘也是這樣的嫵媚含情,可她畢竟和胡蝶春不同,至于哪里不同,蕓娘一時半會兒還說不上來,可二人的氣質(zhì)的確有微妙的差異。
“起來吧。剛在樓上取笑我,現(xiàn)在又行禮,前倨后恭!”李景娥話雖狠,人卻是開玩笑的樣子。
“蝶春豈敢?!彼形⑽㈩h首,一副委屈的樣子更惹人垂憐。
李景娥一擺手,說道:“我不管這些,只來提我的貨,你備好了嗎?”
“貨?”胡蝶春一叉腰,換了一副姿態(tài),尖聲說道,“你拿好了貨,是不是馬上就動身?”
“正是,宣府的幾萬兄弟還等著咱的貨呢?!崩罹岸鸩患偎妓鞯卮鸬?。
胡蝶春在她的眉心一點,埋怨道:“成天在鳥不生蛋的北疆晃蕩,不出幾年,你也是個小韃子?!?
李景娥撥開她的手,笑道:“咱去北邊兒是為了打韃子,還能把自己打成韃子?”
胡蝶春一轉(zhuǎn)身,坐在蕓娘和李景娥中間的桌子上,穿著紅繡鞋的蓮足踩在二人坐著的條椅上,柔聲道:“打打打!你打仗,我們恒春坊替你縫衣籌糧,你還不滿意?又帶來這幾個拖油瓶做什么?”她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蕓娘、毛子和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