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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子和蕓娘緊張地對視一眼,蕓娘做了個噓的手勢,告訴他不要出聲,也不要慌張。
論起來,蕓娘不是第一次面對官兵的追捕,可前幾次都是有準備的,如今看著突如其來的官兵,雖然身在擠滿了人的客棧中,心跳得卻比在三峽江邊的碼頭時更快更劇烈。雖然她極力想讓自己表現(xiàn)得一如往常,氣息卻不著痕跡地急促了起來。
周國士兵們分頭在大堂里搜尋,還有幾個去往樓上客房盤查,雖說是找兇手,卻都是客客氣氣的,在場眾人也無話可說,既然自己清白,人家態(tài)度又好,不如聽之任之,合作就是了。
眼看著士兵越來越近了,蕓娘和毛子的心就像浸飽了水的巾子,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得死死的。他們相互看著,卻不敢說話,因為這里太安靜了,只有士兵們的腳步聲和問話聲,在空曠靜默的環(huán)境里,任何竊竊私語都明顯而可疑,如果此時說話,不等士兵來抓,自己就先暴露了。
終于,一雙皂黑的馬靴停在二人面前,是個沉穩(wěn)的年輕士兵。他掃了一眼蕓娘,又看向毛子,然后才問道:“她是你什么人?”
毛子有些慌張,嘴唇動了幾下卻支支吾吾地不敢開口。
“他是我兄弟。”蕓娘平靜地說道,內(nèi)心卻已動如擂鼓。
“我又沒問你。”年輕士兵挑了挑眉毛,又指著毛子說道,“你這人怎么連話都說不清,我問你,你們是什么關系?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去做什么?”
毛子畢竟年紀小,又沒被人盤問過,硬著頭皮答道:“長官,她……她的確是我姐姐。我們從夷陵來……”
年輕士兵的眼神在二人間徘徊了一會兒,見蕓娘白皙秀雅,而毛子卻淳樸憨厚,并不像一家人,因此質(zhì)問道:“你們不像是姐弟。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琮兒,此時琮兒睡足了,一翻身,迷迷糊糊醒過來,就看見自己被人指著,房間內(nèi)聚了好多人,發(fā)覺這些陌生人都在看自己,他不由得激靈一下清醒過來,警覺地回瞪過去。
蕓娘趕緊把琮兒抱在胸前,答道:“這是我的孩子,原本一家子一起住在夷陵,前不久打仗了,只剩下我們姐弟倆,日子過不安穩(wěn),所以逃到襄陽來謀生的。”
年輕士兵又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搖頭道:“不像,不像姐弟。”
這時,站在門口的士兵頭領發(fā)現(xiàn)這邊有異常,走過來詢問緣由:“怎么停留這么久?”
年輕士兵行了一禮,稟告道:“都尉,這兩個有些不對。”
士兵頭領皺眉道:“有些不對?那有勞二位走動走動,我們要分開詢問。”
說著,他就向毛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事到如今,不想走也不行了,只要一拒絕,無異于自露馬腳。毛子只能深深地看了蕓娘一眼,私下里已經(jīng)慌亂得像一團解不開的麻,可表面上還不能有什么波動。
蕓娘留在原地,擔憂地望著毛子遠去的背影,一回頭,正對上年輕士兵審視的目光,只能笑笑,低下頭看著琮兒,生怕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過了片刻,士兵頭領回來了,禮貌地問道:“我剛剛問了令弟一些問題,現(xiàn)在用同樣的問題請教您。您貴姓?”
蕓娘心里咯噔一聲。如果毛子說的是他的本姓,那他到底姓什么呢?姓毛?可是這大概是個外號,誰知道該怎么答?
忽然,她靈光一閃——既然毛子從未提起自己的姓氏,他一定擔心答案對不上。好在蕓娘姓張是兩人共同知道的,所以,毛子肯定要謊稱姓張。
這樣想著,蕓娘微張開嘴唇,輕聲答道:“免貴……姓張。”
話說完,蕓娘小心地抬眼看向士兵頭領,見他的表情沒什么異變,暗松一口氣。可下一個問題又把她的心懸了起來。
“你的丈夫和孩子姓什么?”
若說前一個問題還有備用選項,第二個問題簡直是大海撈針。可順著慣有的思路理順邏輯,毛子必然會說出一個蕓娘也能猜到的答案。
是不是琮兒生父,也就是那個山匪頭子的姓氏呢?蕓娘曾在他和別人的對話中偶然知道,山匪頭子姓胡,可毛子似乎從來不知道這條信息,所以不可能。
那么只能從琮兒身上找答案。“琮兒……琮兒……”蕓娘在心中默念幾聲,忽然想到,“難道毛子說他姓‘琮’?可是世上真有姓‘琮’的人嗎?”
然而,現(xiàn)實也容不下她深思熟慮,士兵們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看自己的眼神也變得充滿疑惑,蕓娘只能答道:“琮……”
士兵頭領撇撇嘴,聳聳肩,那意思好像在說:“世上竟有姓‘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