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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好整以暇地穿衣,一邊壓著語速調侃:“現在才害羞嗎?呵,晚了。”
蕓娘悶悶地說了一聲“誰害羞了”,繼續躲藏起來不見人。楚歈悄悄挪過來,突然掀開被子,一聲尖細的驚叫后,面前呈現蕓娘姣好的軀體,他的眼睛一瞬間凍住了,冰下燃燒著跳躍的心火。他本來想開個玩笑,卻把自己繞了進去,只能喘著氣幫蕓娘蓋好被子。
蕓娘趕緊掖好被角,埋怨道:“你這人怎么這樣?”長發散落在素白的軟枕上,像是狐貍的尾巴,勾住他的心神。
楚歈送來散落在床角的里衣,用手指繞著她的青絲打轉,沉聲道:“若不是在軍中,我今日都不出房門。”
蕓娘側身披衣坐起,笑道:“你快走吧,我可不留你。”
楚歈朝她擠擠眼睛,蕓娘也不理會,勾勾手叫他站近些,幫他系好外袍的衣帶,嘆道:“今天沒換衣服,到外面不拍被笑話?”
楚歈道:“來不及了,再說吧。倒是你,好好想想那兩件事。”
蕓娘疑惑道:“那兩件事?”
楚歈道:“我答應過替你做三件事,為劉府昭雪算是其一,我記下了。還有兩件,你且想著,來日方長。只是不能說讓我娶你。”
蕓娘得手停在楚歈的衣襟上,心中一涼,嘴唇也抿起來。楚歈壞笑道:“想什么呢?我必然要娶你,不需重提了,再舉出別的事來,我樂意效勞。”
蕓娘搖頭笑道:“在我這兒耍賴耍慣了,回頭到僚屬面前也是如此,可把臉都丟盡了。”
楚歈提起靴筒,說道:“他們還值得我玩笑嗎?不如留下力氣用在你身上。”
蕓娘又縮回被子,罵他不正經,眼睛卻滴溜溜地圍著他轉,一句話也沒有,一刻也不離開。直到臨出門,楚歈才沉下臉孔勸告道:“一會兒還讓宛貞她們伺候你,這幾日不要出去,縱使我姨母叫你,你只稱病不見就是了。一切有我扛著,傷不到你半分。”
蕓娘點點頭,怯怯地問道:“阿文……還在門外守著?”
楚歈嗤笑一聲,道:“那小子,我立刻帶他去營里,別想偷懶,你放心吧。”
他出門時,只把一側的雕花門略略撐開一線,貼著身形過去,又緊緊合上,唯恐走漏一絲寒氣,凍壞了暖閣里的人兒。低頭一看,果見垂文縮在石階上打瞌睡,頭都歪進肩窩里,拳頭卻攥得死死的。
楚歈心中好笑道:“還算有良心。”抬腿游戲似的踹了他一腳,垂文便嗷的一聲驚醒了,彈跳起來四顧茫然,突然喚起了昨夜的回憶,也忘了尊卑主次,指著楚歈咬牙切齒道:“你……你……你你你……”卻是半晌也擠不出第二個字。
楚歈噓聲道:“安靜,叫你姐姐聽了著急?”說罷整整衣袖,自顧走了。
垂文跟在身后,追問道:“你……二爺……家姐……”
楚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你放心,我向來不會辜負任何人,何況是你姐姐?”
朝霞映在楚歈年輕的面孔上,堅毅熱烈,明亮的眼中沒有一絲彷徨。垂文也安靜下來,平復著呼吸,朝氣的眼中還留有皸裂的血絲,這是一夜擔憂的結果。余光看見宛貞和翠兒錯身而過,垂文回首,目送二人向蕓娘的居所去了。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大家還是各尋各的事做,可人心動蕩起來,內中包含著劇變的力量。戰事如此,楚歈和蕓娘的關系也是如此,只是一方是十萬人的流血漂櫓,另一方是兩個人的悲歡離合罷了。
可又有誰關心無名小卒的悲歡離合呢?漁父唱著滄浪歌漂浮江上,背向著周軍大營外日漸高起的水寨,把一場即將到來的大戰拋在腦后。即使是流血漂櫓,不過是另一段春花秋月罷了。只有蜀軍老將樊膺憂心如焚地望著遠處堅固的壁壘,計算己方粗劣稀少的軍糧,忍不住對身邊最得力的兒子樊束說道:“久戰于大蜀不利,速速點兵,今晚攻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