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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好笑道:“你軟綿綿地躺在病榻上,還想著幫我完成心愿。算了,你好好養病、不折騰便是幫了大忙了。”
楚歈倚著水晶山枕背過身去,拉起萬字紋錦被,佯裝不悅道:“當真?罷了,是我自作多情,當我沒說過。”
楚歈霎時冷下臉來,倒讓蕓娘吃了一驚,半晌后喃喃道:“也不是無事相托,只求你念及桃溪村里的恩情,待李叔李嬸好些。他們雖然來者不善,卻終究沒有害人之心,對你也是不錯的。想想當日的輪椅和茶飯,還有借咱們的干凈衣服。他們可真是拿咱們當孩子看呢。”
見蕓娘松口,楚歈回身笑道:“這個不算,重說一個。”
蕓娘疑惑道:“你信誓旦旦地叫我隨便提要求,怎么不算數呢?”
楚歈道:“我豈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不須你提點,我早已善待他們。李氏夫婦雖然被拘禁在府中,算不上高床暖枕,卻也無凍餓之虞。還有什么別的事想托付我嗎?”見蕓娘躊躇無語,又逗她道:“挑些難辦的說,盡提些泛泛平常的小事,倒顯得我沒本事!”
蕓娘解頤一笑,說道:“若說別的事么……”她沉默片刻,忽然直直跪在楚歈床邊,臉色悲戚,把楚歈嚇了一跳,手里的點心盤子都沒丟了出去,蜜餞糖丸灑了滿身滿床。
楚歈連忙攙扶蕓娘,卻聽蕓娘說道:“我有個不情之請,恐怕十分棘手,卻是我的泣血之托!”
楚歈猜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是為了劉府的冤案吧。”
蕓娘埋頭忍淚,告哀乞憐道:“正是。我一心想為劉府的冤情翻案,可僅憑我的能力,重新在渝州立足尚且困難,沉冤昭雪真是遙遙無期!請您顧憐劉府的幾十條冤魂,扶危拯溺!”
楚歈眼神玩味,輕笑道:“我為何要顧憐劉府眾人?”
蕓娘聞言愕然,還以為楚歈又會拒絕,抬起頭,目露絕望地看向他。
楚歈用溫熱的掌心捧起了蕓娘帶淚的面龐,說道:“我只顧憐你。既然是你說的,我便會照做。”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如同雨后暖陽,叫蕓娘一時迷惑了,也忘記他說過什么,只把眼底的無助深深投注到他那雙晦暗不明的黑瞳中。楚歈低垂的眼瞼下,漆黑的眸子因凝視而顫動,像深潭上浮動的冷波,讓人沉淪下去,觸不到邊際。
良久后,蕓娘才回過神來,慌張地想要叩謝他的恩德,又被楚歈攔下了,抬眼就看見他似笑非笑的樣子,竟似有些忸怩了。
楚歈臉色緋紅,在素白里衣的映襯下更覺明顯,把他如日下沙礫般健康的膚色都染得分外燥熱,口中卻不著調地調侃起來:“今日先別拜了,留到喜堂上再拜。”
此言一出,到叫蕓娘把千萬句感恩的言辭都噎回腹中,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兀自幫他拾掇起散落在被褥上的點心。
楚歈驚奇道:“我拿你開玩笑,你怎么不惱了?也不罵我了?答應幫劉府昭雪竟是這么大的功德,讓你轉了性子!”
蕓娘抿抿嘴,眼也不抬地說道:“你這么愛干凈的一個人,怎么能窩在亂七八糟的地方?待會秋茗她們進來,看見一團亂,一定要恨死我了!”想了想,又說道:“再者,你我怎么說也是共患難的交情,橫眉冷對了大半個月,哪能一上來就接著吵?你時常說看透了我,我如今也看透你了,不過是口頭上愛占便宜,抹了油似的順嘴胡說,實際上不屑于做壞事。不如由著你鬧,我權作聽不見就好。”
楚歈敷衍地點點頭,戲耍般的要去摸蕓娘的手,卻被蕓娘一巴掌反拍回去。他揉著本就不疼的手,笑道:“只是想看看做壞事的下場,你還真打。”
蕓娘白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還沒下狠手呢。來日再犯,更要重打!”說著,就要起身告退,卻又被楚歈叫住了。
回頭看見楚歈一臉傻笑,像要糖的孩子。他指著拔步床前的小錦盒說道:“剛剛宛貞留下那個盒子,里面裝的可是送我的東西?是你親自準備的嗎?”
蕓娘已經把這茬忘了,想起那錦盒里裝的是自手繡作的荷包,一陣靦腆,只是輕輕點頭。
“拿來給我看看吧!”楚歈催促道。
蕓娘不好意思,說道:“等我走了,你再慢慢看也不遲。”
楚歈道:“遲早都要看,你先拿來又有何妨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