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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面生的丫鬟道:“不是,正往二爺的葭玉館去呢。”她本是楚歈身邊的夏橈,也是今早在松風水月亭里嚼舌根的人。
蕓娘強壓著心頭急火,說道:“怎么往那里去!”
夏橈勾了勾嘴,笑道:“娘子還用問這個?”
翠兒明白夏橈的皮里陽秋,怕她刻薄蕓娘,暗中瞪了她一眼,回道:“娘子,是姨夫人讓您去的,說二爺受了傷不該喝酒,叫您也去勸勸他,免得以后再犯。”
蕓娘無話可說,軟軟地坐在步輦上,垂著頭支頤沉思,恍惚間余光里白光耀曄,抬頭一看,只見月下一片雪色蘆花,真似空里流霜,一處精舍恰對著這瓊花玉屑的世界,不用說便知是“葭玉館”了。
迷迷糊糊進了房間,旁人都自覺掩門退下。蕓娘只見陳設稀少,一張硬木條案,三五條直靠椅,一扇屏,一爐香,蘆花的素輝透過窗欞映在水磨磚石上,倒是格外古雅修潔。
裊裊的沉香青煙后,楚歈正背對著房門欣賞墻上的《高士圖》掛軸。聽見蕓娘進門,他扭頭笑問:“方才的桂花可還喜歡?”
蕓娘呆立在屏風下,訥訥道:“交給宛貞姐姐了,請她供在瓶里。”
經過剛剛在石舫里的調笑,她不敢直視楚歈,卻聽見楚歈輕笑一聲,淡淡問道:“送你的琴可還喜歡?”
沉默片刻,蕓娘道:“還沒看,遲早要還你的。”
楚歈隔著薄紗帳似的青煙,無奈地看著蕓娘,輕聲道:“其實……你可以留下來。”
蕓娘的心顫了一下,慌張道:“你說的是琴吧。那是你鐘愛的,我不能……”
話到一半,楚歈打斷了她的胡言亂語:“我說的是你。”
蕓娘猛然抬起瑟縮的頭,詫異地看向楚歈,嘴唇顫抖了半天,突然打起精神高聲道:“衛夫人讓我勸你不要喝酒,耽誤腿傷,她擔心……”她逐字背誦著一路上想好的措辭,盤算著交完差趕緊逃走。
楚歈長嘆一聲,又打斷道:“你轉移話題的方式未免過于拙劣。”
被當場戳破,蕓娘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哀哀道:“否則你要我怎么樣呢?”
楚歈只是靜靜看著蕓娘耍寶一般的獨角戲,涼涼說道:“渝州的事我都知道了。”
蕓娘頓時緊張起來,吞吞吐吐道:“你……知道了什么?”
楚歈笑笑,說道:“還能是什么,自然是劉家滅門的事。”還不等蕓娘反應過來,他就從懷中掏出一個青布小包,冷不防地拋出。蕓娘勉強接住,又聽楚歈道:“你再解釋一下這包里的東西。”
蕓娘知道舊事被他抖落出來,心虛得臉色發白,顫巍巍拆開了青布包,一瞬間呼吸都停住了。包里不是別的,正是蕓娘失落的那只嵌寶金釧!
她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怎么會有這個?難道……難道是渝州衙門的人找來了?”
楚歈搖頭,撣了撣膝頭紺青的袍料,誘導道:“再想想。”
蕓娘已然膽寒,沒心情和他打啞謎,搶步上前急迫地問道:“你快告訴我,到底是怎么了?”
楚歈神秘一笑,說道:“月昏之夜,嘉陵江邊的牌樓下……你記起了嗎?”
蕓娘一聽此語,悵然若失,抽著涼氣倒退了幾步,茫然地說道:“你……你就是那個重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