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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的士兵迅速重歸整肅,周朗提著那刺客來到楚歈面前,撩起她慘白的臉和凌亂的額發,定睛一看——正是葛大嫂!
楚歈冷笑道:“正欲捉你!把她帶回去!”
四人應聲而出,拿過麻繩枷鎖捆綁她,未及近身便見葛大嫂大叫一聲,生生地掙脫了周朗的鐵鉤——那鐵鉤穿過她脊背上的皮肉,如今被她自己扯開,竟鮮血淋漓地剮下一塊血肉。只見葛大嫂咬開右肩上的小布囊,大聲疾呼道:“天不佑大蜀,令豎子茍活!”言罷翻身跳入江中,一個浪頭打來,早已不見蹤影。
士兵們要去打撈,卻被吳啟臨制止住,說道:“不必了。此類死士身上多藏著□□,她剛剛咬破肩頭的布囊便是為了服毒自盡。甫一入江便不見蹤影,恐怕也是在腿上綁了沙石。此人必死無疑。”
還未等眾人反應,突然從舷梯上傳來一聲痛哭。原來是正在下船途中的李大嬸見了侄女慘死江心,情急之下,又犯起病來,渾身顫抖地要相隨而去,被李季寧和押解的士兵們死命攔住。
面對此景,楚歈頓感焦頭爛額,不敢耽誤回府的時間,便下令眾人速速上路。
這一隊人只帶了三輛車駕,一輛由楚歈乘坐,一輛由吳啟臨乘坐,還有一輛用來押送李氏夫婦。蕓娘一介女流,又是官宦之家出身,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已是情非得已,如今夾雜在許多男子中間,一起行走更是不便。想搭乘李氏夫婦的車輛,也好照看情志恍惚的李大嬸,卻見押送的士兵已把馬車擠了個滿滿當當,問他們能否替換一下,卻無人答話,那面色如鐵的樣子似乎并沒有商量的余地。
正在此時,垂文從身后過來,囁嚅道:“姐,二爺請你去乘他的車。”
見蕓娘有些猶豫,垂文又追加道:“姐,路遠著呢。”蕓娘無言,怯怯地環顧著周遭的士兵,雖然已沒人敢打量自己,不過還是令人懼怕,心想,和楚歈一個人沉默相對總好過和這一群人走街串巷,于是輕輕悄悄地上了車。
除卻上車時向楚歈略略鞠躬,二人之間便再沒有互動。他們一個坐在左邊,一個坐在右邊,這馬車還算寬敞,二人間還能容留出一人的空當。馬車催動了,蕓娘假意不在乎身側的楚歈,兀自將小窗的寶簾掀起一線,瞧著荊州城的風景。
因時辰尚早,剛敲過一陣晨鼓,街上除了零星幾個著急趕路的旅客和商人外便沒什么人跡。入城之后,楚歈的士兵們相繼分散開來,一邊保持警惕,一邊各自結伙行走,因此也沒人注意到這三架馬車里坐著非凡人物。雖是周蜀交界的邊城,卻是一派祥和,屋舍也還軒整,絲毫不見夷陵城里的喪亂之象,可見戰火肆虐之下,焉有完卵?
蕓娘看了一會兒,也覺不出什么意思,便放下簾子,刻意去忽視身側那道炙熱的視線。她知道楚歈自始至終都在凝視著自己,雖然眼不見,可難以心不煩,輾轉不寧,只能裝聾作啞。
其實共乘一車本來是楚歈計劃好的,可惜沒料到會出現這么一個變故,導致原計劃里有說有笑的行程變成了死氣沉沉的囚籠。楚歈心里自嘲道:“我嘲笑葛大嫂的行動環節多,易出錯,誰知自己也出了大差錯。天知道該怎么緩和!”
正當此時,車子重重顛簸了一下,蕓娘身子一晃,不禁低呼,腕上忽然傳來溫熱的力量,幫她穩住身形。又聽當啷一聲,一個拳頭大小的青布包從楚歈的衣襟里掉落。
蕓娘抽回自己的手腕,尋聲看去,只見拿東西滾了一圈,停在楚歈的翹頭皂靴前,可不正是在李氏夫婦家試輪椅時就掉落過的那件東西?
楚歈俯身拾起了青布小包,拍了拍上面那不可察覺的灰塵,笑問:“你知道這里裝的是什么嗎?”這話有些無聊,不過也算是天公相助,他總算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蕓娘別過頭去,小聲道:“天知道是什么。”
楚歈既然引開了話頭,不得不壓下心頭的激動,強裝出舉重若輕的神態道:“這是婦人的纏臂金。”纏臂金正是對金釧的俗稱。此話一出,楚歈正想給自己一個耳光!誰知自己竟能順嘴說出這么招人誤會的話來!蕓娘輕則以為他在使激將法,重則又要嫌他輕薄。
他惴惴不安地瞥了一眼蕓娘側坐的背影,心想自己再不堪也是個將帥之才,卻在心怡的女子面前顯出這等拙態。他只怨自己母親去得早,自己又是在軍營里混大的,沒見過什么女人,更不會和女人打交道。
蕓娘不知道楚歈心中的崩潰,還想這男人究竟在賣什么關子!嘴上無所謂地應聲道:“哦。”
楚歈自問言多必失,也不再說話,直至到了城北的司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