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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奇怪,反問道:“那不是嫂子的叔叔家嗎?莫非有什么不便之處?”
葛大嫂急得眉毛倒豎,苦著臉說道:“什么叔叔,我根本不認識他們!那天早上你們前腳走,他們后腳就殺進來了,拿著刀管我要人。我說你們剛走,那男的就追了出去。后來莫名其妙地把我帶到這里,教我一套話,讓我說與你們?!辈耪f了一半,驚見幾道人影閃了過來。葛大嫂嚇得渾身一抖,掉頭就跑,只留下一個“多加保重”的眼神。
蕓娘心口發緊,耳邊嗡嗡直響,怕自己已是羊入虎口??慈擞伴W動,還道是李叔李嬸埋伏在附近,回頭一看,卻只見三五個年輕媳婦相攜走了過來,都調侃地斜視著蕓娘,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其實,她們無非是在議論蕓娘私奔的傳聞,可在蕓娘眼里卻顯得那么可疑,仿佛整個村落里都是眼線。
葛大嫂的話的確太讓人心慌,蕓娘跌跌撞撞地走回院子,腦海里鋪開了一萬種可能,卻都是有頭無尾,反把自己的思緒扭成了一團糾纏的絲線,煩上加煩,亂上加亂。剛踏進柴門,就見李大叔從楚歈的窗下經過,往日淡漠的臉看起來竟是那么陰冷難測。
蕓娘倒抽一口氣,草草鞠了一躬,便閃身進屋,見楚歈還好好地坐在床上擺弄著昨晚剩下的木條。蕓娘略微放松了心神,湊過去用細如蚊蚋的聲音說道:“方才遇見葛大嫂,她說……”
還未等蕓娘講完,楚歈猛地拉住她,低聲道:“噤聲!”
蕓娘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看向楚歈,見他依然自在地削著木條。她皺眉道:“禍到臨頭了,你還有閑心!”
楚歈放下手里的事物,說道:“此處不方便,你推著我去溪邊。”
蕓娘問道:“為什么是溪邊?”
楚歈笑笑,指著蕓娘的木盆說道:“洗衣服啊。”
溪水畔,蕓娘心不在焉地搓洗著衣服,楚歈坐在一邊的輪椅上,手捧著一罐皂角,悠然道:“我早就看出這兩個人來歷不簡單?!?
蕓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問道:“你怎么看出來的?”
楚歈冷哼一聲,說道:“我也希望他們是好人,可惜他們的謊言太拙劣了——什么埋伏在下游撈人,呵呵,若不是早有布置,怎么可能那么碰巧?你發燒那晚,他們其中一個在窗外守了很久,就是為了勘察我們的動向。你問我怎么知道?真當我看不見窗外露出了半個愚蠢的腦袋嗎?還有,他給我的輪椅我也檢查過了,削鑿的痕跡不是鋸子,不是斧子,而是快刀。破綻太多,我甚至都懷疑他們是故意放出風聲,催促我們逃跑!”
“怪不得你私底下一直對他們十分敷衍。既然發現了,你怎么不早說?”蕓娘心煩意亂地說道。
楚歈輕笑一聲,說道:“看你那嚇破膽的樣子,早說的話還不早露餡?”
蕓娘嘆了口氣,問道:“那按你說,他們是什么人?”
楚歈拈起一些皂角粉,灑在蕓娘手里的衣服上,說道:“看這過時的手段和老朽的作風,不是出自蜀主的錦官司便是周帝的六合衛?!?
世人都知道,錦官司和六合衛分屬蜀、周兩國,都是皇帝手下負責暗殺刺探的特殊軍隊。百姓們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因為傳言見過他們的人不是死了,便是關押在大牢中,不見天日。這兩支軍隊行事殘忍詭秘,可止小兒夜啼,可在楚歈的描述中似乎不堪一擊。蕓娘無論如何也無法把冰冷險惡的刺客和慈祥溫和的李家叔嬸聯系在一起。
“六合衛,那不是周國的勢力嗎?你也是周國來的,他們為什么要殺自己人?”蕓娘疑惑道。
楚歈搖頭笑道:“六合衛是皇帝的勢力,不是我的勢力?!闭f著,他慢條斯理地翻檢起蕓娘洗好的衣服,忽然雙眉緊皺,質問道:“你之前洗過衣服嗎?”
蕓娘沒想到他會突然蹦出這樣一個問題,愣了下才答道:“沒……”
楚歈嫌棄地看了一眼洗過的衣服,二話不說,親自重洗了一遍,邊洗邊說:“讓你看看什么才叫干凈。”說完就悶頭洗起了衣服。
蕓娘迷惘地站在一邊,心想剛剛還在談論生死攸關的大問題,怎么一下子就跳到了家長里短?百無聊賴中,正想開口詢問,只見楚歈塞給自己一件洗過的衣服。展開一看,原來是自己的青布上衣,竟是干凈得如同嶄新,在陽光下鮮艷明亮。蕓娘不由得贊嘆,心道:“他這樣的人居然善長家事!”可忽然又煩躁起來,想到自己和他困在危機四伏的環境里,兇多吉少,會不會做家事又有什么差別?
“不用心慌,一切有我?!背Q背對著蕓娘,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