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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要行大禮,卻被李大嬸攔住。李大嬸眼帶淚花說道:“好孩子,難得你有心。將來的事還有看因緣際會,此時有你這番話就足夠了。”還要說些什么,卻被不遠處一陣喧嘩打斷,又聽見叮叮當當的瓷器碎裂聲,有個男人高叫著腌臜言辭,渾渾噩噩,像是醉話。
一個婦人哭嚎道:“自從你捐了這個里正衙前,咱們家就沒好過!整日沒正事,只知道出去吃喝,敗了錢財,壞了家境,又回來怨我不會打理。現在兒子要進學,女兒要出嫁,看你這個打腫臉充胖子的老鬼怎么收場。”雖然哭得走了音,卻也能分辨出是方才江邊遇到的陳氏,那叫罵的男人理應是她的丈夫——本地里長李伯中。
李大嬸無奈笑笑,對蕓娘說:“他們家就在后面,總能聽見吵架,已不是一朝如此了。咱們也別在這聽墻角,快盛好醪糟,趁熱給他們送去吧。”
蕓娘應和一聲,就端著托盤往外走,正看見李大叔從楚歈那兒出來。蕓娘目送著二位回房,這才自己進屋,把醪糟遞給楚歈,他卻不接。
楚歈把輪椅倒了過來,正在車軸上安著什么東西。
“你這是在做什么?”蕓娘問道,指了指楚歈身邊散落一地的鐵釘、鐵錘、條鋸和木屑。
“在車軸上支兩個插片,椅面能穩些。”楚歈說道。
“那你能不能再加些東西,讓坐在上面的人自己推著走?”蕓娘問道。
“不能。”楚歈笑著看了一眼蕓娘,“就算能,我也不做。”
“為什么?”蕓娘問道。
“我若能自己走,你就不陪我了。”楚歈笑道。
蕓娘已習慣了他沒皮沒臉的樣子,也不當真,坐在一旁說道:“李大嬸他們……似乎不想讓我們離開。”
楚歈一邊釘著木頭一邊說:“你才發現嗎?這幾天都想什么呢?他們對咱們這么好,必定是有原因的。”
蕓娘默然道:“我以為們是好心……也就沒多想”
楚歈頭也不抬地說道:“你要知道,好人也是有私心的。”見蕓娘良久沒答話,便斜瞟了一眼,笑道:“別糾結了,知恩圖報是真,可命畢竟是自己的,曲意遷就便過分了。咱們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沒必要為了成全別人的心意就束上自己的手腳。快扶我起來,睡覺了。”
蕓娘吞吞吐吐地問道:“你還要睡在這嗎?”
楚歈好笑道:“否則你讓我去哪呢?”
蕓娘一晌無語,只得安頓好楚歈,拉緊兩人間的布簾,然后吹燈休息。將睡未睡時,聽到楚歈悵然喟嘆,自言自語一般說道:“若能留在此處也好……”
“怎么?”蕓娘困倦地問道。
“想人事更替,爭多論少,還不如漁樵于江渚之上,醉擔風月,閑釣煙波。”說完此話,他便翻了個身,良久無語,也不知是否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