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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鸞察覺蕓娘在瞧自己,也轉動眼珠看過去。初見蕓娘便心下一涼,只覺得她比自己好看些,再看看,又挑出蕓娘的許多不足,像是眼光黯淡了些,下巴尖窄了些,雙眉輕淺了些,似乎也有不少地方不如自己,可心緒騙不了自己,表面上似乎平衡了,暗里還是在計較。不服氣,意難平,由此便對蕓娘有了些根本上的敵意。
她斜睨蕓娘一眼,突然故作好奇地湊上前去,盯著蕓娘的面孔道:“呀,你就是從江里撈出來的女人啊。聽說你是和野男人偷跑出來的,你倆到底是什么關系?”
陳氏私底下總愛刻薄人,也不是有心,純粹是習慣了,不嚼舌根便難受而已。如今年幼的嬌鸞說出這些閑言碎語,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從陳氏那兒聽來的。陳氏不愿被當成多嘴的長舌婦人,便氣沖沖地拉著嬌鸞離去。嬌鸞頻頻回頭打量蕓娘,眼底充滿了猜疑和不忿。
待她們走遠后,李大嬸說道:“剛剛那嬌鸞丫頭也不是惡意,不過話直了些,快人快語,說別人不敢說的……”忽然覺得自己的話不妥帖,倒像人人都在心里罵蕓娘,卻憋在胸中,只有嬌鸞肯說出口而已,因此停住口,想出言補救,又攢不出適當地詞來。
蕓娘一邊洗最后一只碗,一邊笑著說道:“大嬸,我不在意的。你看碗都洗凈了,咱們回去吧。”
李大嬸一愣,趕緊附和道:“對對對,走,回家去。”
蕓娘把李大嬸送回正房后,自己回到偏房,見威逼自己假裝私奔的始作俑者正躺在床上望天。她剛要關門進屋,就聽見楚歈叫了一聲:“留門。”
只見一只白鴿撲棱棱地飛出房門,嚇得蕓娘閃身躲避,轉頭對楚歈說:“怎么會有鴿子?”
楚歈把手中的字條團成一團,輕輕地拋在燈花上,那字條便燒成了焦灰。他笑道:“自然是我的人送來消息。準備好吧,大后天一早就動身。”
蕓娘不可思議地嘆道:“居然這么快!”
楚歈問道:“怎么,不著急見你弟弟了嗎?”
蕓娘搖搖頭,輕聲道:“自然是想見,只是覺得李大嬸他們對咱們太好了,沒什么可以報答他們的。”
楚歈想了片刻,說道:“的確,現在我們身無分文。”
蕓娘嘆了口氣,坐在床沿,背對著楚歈說道:“倒也未必要什么錢,只要能聊表謝意就好。可在這山嶺間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物件。”
楚歈見她當真把這事放在心頭糾結起來,笑著說:“眼下不行,以后就行了。日子長得很,夠咱們圖報的。”
蕓娘卻不這么想,她明白動如參商的辛苦。日日相見的親人,一朝離別,常常都難保重聚。事事都妄談明天,最容易耽誤今天,留下遺憾,抱恨終生。就說此番去見弟弟,蕓娘一直不敢抱十成的希望,總怕楚歈誆騙自己,或是同名不同人,到時失望傷心,反不如想到最壞處,不設期待。因而嘆道:“世事動蕩,前途未卜。”
楚歈板起臉來,用話語將蕓娘從郁結中驚醒:“正是因為世事動蕩、天下淆亂,才需要我們勉力圖強,如此方能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隨波逐流。”末了,又吁聲道:“觸目興嘆,于事無補。”
蕓娘心想:“我現在不正是隨波逐流?說要為劉家復仇,為自己昭雪,卻一味茫然無措。”于是更添悲咽,強壓著心事。忽覺頭上一麻,原來是楚歈用指節輕輕地敲了蕓娘一下,笑道:“又想起什么傷心事了?我不是叫你凡事都藏在心底,只是勸你往好處看看,眼睛在哪里,腳步才會往哪里走。”
蕓娘忍著淚點點頭,側頭看向楚歈,卻發現楚歈的面孔雖不近,卻也不遠,眉睫都歷歷可見。正晃神間,突然聽見敲門聲,李大叔站在門外喊道:“方便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