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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蕓娘為丟失的金釧著急時,劉府內宅里,一道黑影從后門閃入。正逢晦月,城中暗如黑海,從家家戶戶的窗口中映出的燈火就像迷離的漁火,漂浮在深濃的海水中,似乎起伏不定。
忽然寒光一閃,是那人手中的鋼刀。他的懷里鼓鼓的,似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東西。他進門后,一路往西走,來到了竹林深處,那里已有一個女子在等候。女子輕輕跺著腳,手里微弱的燭火照出她不安的面容,回頭看見黑衣男子,她驟然微笑,輕聲道:“你可來了。”
這個女子便是駱姨娘的貼身丫鬟,蓮秀。
對面走來的男子正是霍漣的小廝,全安。他緊握著刀,有些緊張,刻板地點了點頭,然后問道:“家里人都睡昏了嗎?”
蓮秀道:“老夫人院里的都昏過去了,我們院里也只剩我們兩個人清醒。霍官人給的藥真好使,一點點就迷翻了十幾個人。可小少爺的奶娘和該死的柳英不要我們煮的東西,所以那邊的人還都醒著。”
全安想了想,說道:“不妨事,咱們先解決了老的,小的便是囊中之物了。”說完,就讓蓮秀帶自己去找駱姨娘。
剛走出幾步,全安突然問道:“蓮秀,你怕嗎?”
蓮秀嘆了口氣,說道:“自然有些害怕,可一想到是替姨娘做事,再難也要忍下去。”
全安壓抑著心事,粗著嗓子說:“我……做完這件事后,我一定對你好!”
蓮秀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當做籌碼許諾給全安,乍聞此語,瞠目結舌,卻也隱隱猜到了原因,怒道:“你什么意思?”
全安愕然說道:“你還不知道嗎?你和我要……要那個。”
蓮秀一臉氣急敗壞,她是從來看不上全安的,因此也恥于理會他的反問,只是怒氣沖沖地走著,想到駱姨娘面前問個明白。
進了駱氏的房間,只見她正握著茶杯發呆,眉宇間也有緊張的神色,見全安來了,劈頭就問:“你準備好了?”
全安點點頭。駱姨娘又問:“你家官人搞的什么名堂,為何不直接將他們毒殺了?何必先迷暈了再補刀。”
全安道:“這是知縣的意思,若是直接藥死,恐怕有人懷疑是家賊。里社有幾個鄉紳最好管官司上的閑事,頗為難纏。”
駱姨娘道:“也有道理。走吧,去老夫人的西院。”說著,便站起身來。
蓮秀趕緊拉住駱氏,疑惑道:“姨娘也要跟著去?”
駱氏無奈道:“我要跟著這個小子,免得他愣頭愣腦,出了岔子,反倒害了咱們。小子,你殺過人嗎?”
全安連忙搖頭道:“怎么會殺過人。只是在鄉下時殺過牲口而已。”
駱姨娘長嘆一聲,心里暗罵全安不中用。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了西院,此時各各房中俱是死寂。正房里,魏嬤嬤昏倒在地中間,表情驚慌,顯然在倒地前已經意識到了事態不對。而劉府老夫人則是禪坐的姿勢,端正地昏迷過去,倒叫駱氏嚇了一跳,以為她還醒著,推搡了她幾下,發現的確沒有意識了。
屋里沒有一點活氣,只有佛像的一炷線香仍未燒完,散著飄渺的煙霧,似乎是此間唯一有生命的物體。
駱姨娘指著劉老夫人說道:“你先宰了這個老貨練練膽,以后的都是螻蟻,隨你刀劈斧砍!”
全安提起鋼刀,緊攥著刀柄,雙手劇烈顫抖,刀尖晃出一片繚亂的冷光。他畢竟是個十八、九的孩子,從沒見過血腥場面,只是自私地為了娶到蓮秀才應下這種勾當。駱姨娘在旁邊越催越緊,催到煩躁處,揚手給了全安一個巴掌,將他打醒,皺著眉頭罵道:“小子,不想想你心尖兒上的蓮秀?要是你做不成,我就把她賣了,叫你一輩子后悔!”
全案如夢初醒,咬著牙一刀砍斷了老夫人的脖頸,又借著沖勁連砍幾刀,最后連駱氏都看不下去,勸他換個人砍。
就在西院眾人命赴黃泉前不久,蕓娘的宅院里,乳母和柳英剛剛把琮兒少爺哄睡著。
因為蕓娘的離開,琮兒一天都沒什么精神。午飯后,乳母見他不開心,便要做幾個面花給他玩,誰知揉面時閃了腰,疼得仰在床上一動不動。琮兒見乳母為了自己受傷,心里更內疚,難過地伏在乳母身邊,用小手輕輕地幫著揉腰。
此時,三人剛睡下不久,琮兒卻忽然想如廁。乳母勉強要起身,卻被柳英攔下。
“奶娘閃了腰,先別動了,我幫小少爺拿夜壺吧。”柳英道。
“琮兒用不慣夜壺,必須去茅廁。你帶他能行嗎?”乳母一邊因疼痛而□□著,一邊問道。
“有什么不能行的,您忘了,他半歲前我天天帶他。”柳英一邊幫琮兒裹上厚衣服,一邊說。琮兒的生母在世時,柳英作為院里的大丫鬟,的確要經常照顧小少爺。
“唉,我倒差點忘了。你把琮兒帶去后就不用再理會他,他自己會上。”乳母說著,心里有些悵然,她剛進劉府時,前一位夫人尚在,也對自己很好,現在物是人非,只有在看著日漸長成的孩子時才能緩解舊日的憾恨。
柳英把自己和琮兒都裹得厚厚的,這才抱著他出門。天上沒有月亮,人間黑漆漆、靜悄悄的,只有柳英手里的一盞油燈的微光,只有她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作響。一陣秋風掠過,搖動了院中的楊樹,發出空洞的沙沙聲。琮兒一陣瑟縮,抱著柳英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