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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琮兒送進茅廁,柳英順便將油燈留在里面,自己則站在黑夜里,穿得雖厚,卻還是凍得發抖。
不一會兒,琮兒端著油燈出來了。柳英想要抱起他,卻只見琮兒低著頭一動不動,雖看不清他小臉上的表情,可小家伙渾身都透著沮喪。
“琮哥兒這是怎么了?”柳英擔心地問道。
琮兒緩了半晌,才語帶哽咽地說道:“柳姐,我能跟你說件事嗎?”
“什么事?”柳英蹲下身子,注視著琮兒。
“我……我想娘!”話剛一出口,琮兒就咧開嘴,抱住柳英的脖子,“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柳英心里惻然,一邊拍著琮兒的后背,一邊勸道:“哥兒別難過,阿娘明天就回來了。”她嘴上安慰著琮兒,自己的眼眶卻也紅了。明知道琮兒想的是蕓娘,可柳英偏偏想起了已故的夫人、琮兒的生母。想著蕓娘明日就能歸還,而和自己一同長大的自家小姐卻已是泥沙銷骨,永遠不能回來,永遠不能陪伴親生的孩子了。
琮兒伏在柳英肩上,抽抽搭搭地說:“我還是很想娘,可之前答應過了,不能哭。我一直忍著,現在憋不住了。”
柳英壓抑著自己的悲傷,抹著琮兒的眼淚,安慰道:“沒事的,柳姐不告訴任何人。琮兒白天一整天都沒哭鬧,真是個乖孩子、好孩子。”
琮兒說:“可我現在不想回去睡覺,讓奶娘看見了不好。她都因為我受傷了,再看見我哭,會更難受。”
柳英吻了吻琮兒的額頭,笑著說:“那咱們就一會兒再回去。”
琮兒縮在溫暖的懷抱里,含著眼淚問道:“柳姐,你上次給我的糖還有嗎?我想吃一塊,吃點糖就能不哭了。”
“啊,忘記帶到夫人院子里了,不過柳姐房里還有,琮兒想吃的話咱們現在就去拿,吃完后,眼淚干了再回屋。”柳英柔聲說著。可說完后才驚覺,若是自己貿然回到駱姨娘那,指不定要被懷疑些什么。所幸她的同鄉在老夫人院中做事,手里應該還有不少那種糖,因此,柳英便抱著琮兒來到了西院。
柳英剛來到同鄉的門口,敲了敲門,半天無人答應,正覺著奇怪,忽然聽見從老夫人的正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心里疑惑,又怕是老夫人有急事,便放下琮兒,獨自走到了正房,見房門大開,便悄聲進去。
不進去還好,一進去正好看見駱氏和全安在殺魏嬤嬤,而老夫人早已橫尸當場,血流成河。
柳英嚇傻了,用手指著面前行兇的二人,語無倫次道:“你們……你們……果然……”話還沒說完,就被又驚又懼的全安一刀劈了過去,送了性命。
琮兒在側間等得不耐煩,撅著小嘴數數,忽然聽見柳英大喊了一聲,便懵懵懂懂地追了過去,卻看見柳英躺在地上死不瞑目。他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好壞,即刻轉身逃走,卻已被駱氏一把扯住后襟,掄起胳膊摔在地上,疼的琮兒慘叫一聲。
全安看是個小孩子,也動了惻隱之心,握著刀遲疑不決。駱姨娘罵他不中用,一把搶過刀柄,猛地砍在琮兒身上,可憐琮兒嘴里猶在喊著娘親。
駱姨娘喘著粗氣,大笑著說道:“成了!成了!兩個正主都死了!劉家到手了!真是地獄無門你自來投啊!”一邊把鋼刀還給木然的全安,催促他去殺西院里余下的人和自己院中的人。
一番屠戮后,駱姨娘面色尚好,全安已是面白如紙。駱氏匆匆將他打發走,又再三囑咐全安把兇器交換霍漣,須得仔細處理。待全安逾墻而走后,駱氏才飄飄然回到自己的房間。
蓮秀已焦急地等了許久,見駱氏渾身帶血地回來,忙去幫她找新衣服,卻被駱氏攔住。
“一會兒這身血還有用。”駱氏淡淡道。
“有什么用?”蓮秀不解地問。
駱姨娘卻顧左右而言他:“把你許給全安的事,你知道了嗎?”
蓮秀不快地說:“他說漏嘴了我才知道,姨娘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下?”
“因為……”駱氏冷笑著說,她的面目在燭火中顯得有些詭異恐怖,“你不會嫁給他了!”話音未落,一把匕首已捅在了蓮秀的肚子上。
蓮秀吃驚地看著駱姨娘,不可置信地說道:“這……這是……為什么?”
駱氏一把將蓮秀推翻在床上,陰惻惻地說道:“少爺和老夫人都死了,只有我這還算半個主子的姨娘沒事,那不是太蹊蹺了嗎?現在你死在我的床上,我到時只說兇手誤以為你是姨娘,所以下了狠手。我再躲到仆人的房中,說是嚇暈了,兇手沒在意我一個小小的侍婢,因此逃過一劫,你說有沒有道理?”
蓮秀癱倒在自己方才親手鋪就的絲被上,雙手捂著腹部的刀傷,血還是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她一臉驚恐灰敗,張著嘴卻吐不出一點聲音,不一會兒,便一命嗚呼了。
駱氏扯了扯衣角,看著自己渾身的血污,嘆道:“所以說,這身血跡還是有用的。”
說完,便躲進了院中的下房,倒在一個婢女的尸體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