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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尼原是水月庵的住持,法號惠存,她見劉府女轎來了,便親自上前攙扶蕓娘下轎,一邊說道:“阿彌陀佛,夫人路上安好?”
蕓娘站定后方道:“多謝大師記掛,倒是安好,只是眼見饑民遍地,心中有些憋悶。”
惠存垂著眉眼,干巴巴地說道:“阿彌陀佛,夫人心善,必有福報。敝寺女僧已在廚下備好粥水,到時送到粥廠里,便能普渡眾生,還請夫人寬心,先隨貧尼往廂房中安頓。”
來到廂房中,惠存拉著蕓娘講了些佛理,又對了些偈語,見蕓娘精神不濟,便命徒弟妙空送來一碗菜粥、四樣素點,自己起身告退了。
妙空端著吃食,勸蕓娘略撿幾樣品嘗,不料蕓娘擺手推辭了。妙空輕聲問道:“夫人面色不好,可是在來的路上受了什么濁氣?山門外聚了許多流民,不少死喪在道旁,無人收埋超度,怕是對生人不好。”
蕓娘靠在隱囊上,搖搖頭,啞聲道:“倒也不是為了這個。”
妙空放下盤碗,又道:“濁氣擾人,被擾的人也未必曉得。我清早去江邊洗衣,恰好碰見一事,叫人心驚了許久,念了三遍心經方才止住。”
小如見妙空面帶神秘,好奇地問道:“敢問是什么事?”
“我洗完衣服時,天剛蒙蒙亮,正提著桶往回走,路過一座牌樓,有團黑乎乎的東西堆在那,我還道是什么污穢,誰知那東西竟動了一下,我近前一看,才知那是個半死不活的人,腿彎得不成樣子,怕是折斷了,身上全是血呢!”妙空答道。
“他為何躺在那里?”蕓娘問道。
妙空嘆道:“誰知道呢,興許是和野狗搶食,被咬傷了,只好歪在那等死。”
蕓娘低頭道:“這也不該如此。他傷了腿腳,便是知道有粥廠也去不了,又流了許多血,怕不是要死在街上?”不經意間掃到了桌上的粥菜,靈機一動道:“這飯菜我用不著,不如你把它端給那受傷的人。”
妙空表情微怔,勉強點了點頭。小如在一旁皺眉道:“夫人,您怎么總愛管這些閑事?城里死人那么多,咱能管得完嗎?”
蕓娘嘆道:“自然是管不完。可現下這樁事到了我眼前,還是要管一下的,否則怎么安心。”
正說話間,又一個年約十二、三的小尼姑叩門進來,原來是惠存的另一個徒弟,法名妙燈。她嬌嬌怯怯地施了一禮,稟道:“師父請夫人移步齋房,為明日的法事齋戒沐浴。”
“齋戒沐浴?這么早嗎?”蕓娘疑惑道。
妙燈靦腆道:“哦,近日天短了,再晚些還要演禮,若不早些齋戒,會來不及的。”她想了想,又提醒道:“齋房清凈,夫人切不可把金銀財物帶進里面,更不能帶葷酒。”
妙法罵道:“用得著你這小兒多嘴嗎?劉夫人皈依佛法時,你還不知在哪呢!”
妙燈吐了吐舌頭,委屈道:“是妙燈多嘴了,師兄息怒!勞煩師兄帶領劉夫人去齋房,我還要給凈瓶換水呢!”說完,便賭氣似的跑開了。
妙空無奈笑笑,覺著妙燈讓自己掉了顏面,便閑扯了幾句賠笑的話。蕓娘倒沒在意,只是叫小如幫自己卸去頭上釵環(huán)和腕上的金釧,又摘取了腰間的珍珠荷包。小如把幾樣首飾和荷包一起放在妝盒里,收入了柜子中的包袱。
三人走遠后,剛剛離去的妙燈忽然探頭探腦地出現在廂房門前,見四下無人,便閃身溜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