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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姨娘笑著應(yīng)和道:“夫人大善人,跟著老夫人吃齋念佛,自然不愛管俗事。說到底還是丫頭們沒眼色,一身懶骨頭,不愿做事,任由庭院荒蕪。說到底算不得什么大錯,整治整治即可。夫人若愛惜身邊的丫頭,不忍她們受累,我那兒有幾個人,所幸還算勤快,您一聲令下,我便叫她們來做些雜事,為您分憂。”
駱氏這番話說得有禮有節(jié),叫蕓娘十分信服。倒是小如在一旁暗自不平,心想:“讓這小人得了管家的權(quán)勢也就罷了,夫人院里的事哪用她一個姨娘操心?裝得謙卑,誰知包藏了什么禍心!”因此干咳一聲,打斷道:“姨娘光顧著說“俗事”,倒忘了用飯這件正事!”
駱氏一愣,忙賠笑道:“啊,夫人尚未用膳,竟是我疏忽了。那妾先告退了,等夫人有空了派人喚我,妾身再來服侍。”說罷,躬身退了出去。
見駱姨娘離開,小如氣得連連搖頭道:“夫人,你的臥榻之側(cè)也容得她胡來嗎。”
蕓娘吃了幾口粥,低聲勸道:“哎,你這是怎么說話,她也是為我好,今日是她滑倒,他日若是琮兒有閃失,豈不叫人后悔?”
小如叉腰坐下,說道:“您怎還是小孩心智?之前的夫人去得早,駱姨娘代管家務(wù)倒也罷了,如今您已嫁來三四年,還由著她把持家業(yè),真是千不該萬不該!駱姨娘本是酒家之女,當(dāng)壚販酒時被老爺相中才納來做妾,她出身不磊落,未必不是個小人。”
蕓娘笑道:“是什么人全看她做什么事,駱姨娘辦事停當(dāng),又善經(jīng)營,我自認(rèn)沒她這份才干,何不放手。”
主仆二人正說話間,又聽得簾櫳外一陣孩童笑語,原來是乳母抱著剛睡醒的小少爺進(jìn)了西屋。
小少爺琮兒睡眼迷蒙地窩在乳母的懷里,套著一身小紅襖,粉團(tuán)團(tuán)得像個面人兒,見蕓娘正坐在榻上,便伸出小手要媽媽。
蕓娘憐愛地抱過琮兒,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問道:“琮兒,怎起得這般早,昨夜里睡得可好?”
琮兒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道:“本來睡得好,剛剛聽人叫喚一聲,嚇醒了。”
蕓娘心知是駱姨娘驚醒了琮兒,嘴上卻不提,又問道:“琮兒洗漱了嗎?”
一旁的乳母搶著答道:“剛服侍小少爺洗漱過了。”
蕓娘點點頭。另一邊,小如端來一盤一碗,都是特意為小少爺琮兒做的肉糜和鴨脯。蕓娘隨老夫人常年茹素,卻不忍孩子和她一樣飲食寡淡,便叫廚房每日專為琮兒烹飪些葷菜。
此時,蕓娘一勺一筷地喂著琮兒,眼神里盡是疼愛。想當(dāng)初自己剛嫁到劉家,第一次見到琮兒時,這小家伙不過一歲,因生母去世,只能由乳母抱著,瘦得干巴巴的,癟著嘴哭個不停。蕓娘那時也才十六,還是一團(tuán)稚氣,眼見小嬰兒可憐,便伸手接在懷里,誰知這孩子竟安靜下來,在蕓娘的臂彎里恬然睡去。蕓娘的丈夫劉沂見了此景,在旁邊輕笑道:“本來還擔(dān)心你們處不來,現(xiàn)在倒是十分放心了。”
三四年過去了,再看眼前玉團(tuán)似的琮兒正細(xì)嚼慢咽著早飯,蕓娘心中百味陳雜。雖然新婚不久后丈夫便因戰(zhàn)事離家,但有琮兒與自己相伴,日子也不算難捱。
碗里的肉糜還剩下小半碗,琮兒就搖頭說吃不動了,蕓娘怕孩子偏食,又好說歹說喂下幾勺,見琮兒真吃飽了才放下碗筷,抱著琮兒在榻上玩了會兒手鼓,又拿著剛繡好的魁星圖逗著他玩。
正游戲間,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嬤嬤捧著一個青瓷紙槌瓶走進(jìn)屋來,瓶里插著幾支緋紅的木槿。這嬤嬤姓魏,是長年服侍在劉府老夫人身邊的,她朝蕓娘福了福身,緩緩道:“向夫人問安,向小少爺問安。”
蕓娘見魏嬤嬤來了,連忙請她坐下。魏嬤嬤將花瓶放在黃梨花幾上,轉(zhuǎn)身坐在一邊的交椅上,說道:“這花是老夫人院里的。老夫人今朝精神好,散了回步,折了這些花草,叫老奴送給夫人少爺,說是快到地藏菩薩誕辰了,宅院里都要供上鮮花,一起樂樂。”
蕓娘笑說:“我也正念叨這事呢,前些天一直在抄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想著七月三十那天供到廟里,也為咱們劉家多祈求些福澤。”
魏嬤嬤點頭道:“夫人賢德,老夫人知道必然高興。老奴也不久坐了,這就回去。”說著便要起身。
蕓娘忙到:“嬤嬤慢走。前些日子母親身上不爽,怕人打擾,我已多日未曾盡孝,今日正好前去服侍。”說著,轉(zhuǎn)身把琮兒安頓給乳母。魏嬤嬤又夸贊了蕓娘一番,二人便相攜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