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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媽也道,“倒是我心急了,當年我在宮中攢下不少好東西,自個兒又不愛戴,便想著與你裝扮裝扮,可惜你年紀小,尋常也戴不得。”一時又說道,“先前那塊羊脂玉,我本說要照著你如今打幾樣兒首飾,偏你說暴殄天物,非要打成成人慣用的。”
周滌清便笑道:“姑姑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珍寶閣說今兒便送來的,怎的這會子還不見?”
話尤未落,便聽一道清脆伶俐的聲音響起:“姑娘算計得真真巧,正好叫奴婢給趕上,可不是給送來了?”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蔥綠襖裙的女孩子語笑嫣然地走了進來,手里捧著個偌大的錦盒。
秋濃幾個因這幾年漸漸大了,過不兩年便要放出去。周滌清便提拔了幾個小丫鬟上來,這個叫做燕脂的,便是其中最得用的一個。年紀與周滌清一般,卻是極利落周全的性子。
秋濃便漸漸將一些緊要的事放給她做,今日珍寶閣要送打的簪子過來,因周姑媽閉門謝客,不叫外面的人進來,過了晌午便分派她早早到二門等著了,誰知一等便等到了現在。
秋濃便是見她還不來,才派了那小丫鬟去問,這會兒便見那小丫鬟也捧著個錦盒亦步亦趨跟在燕脂后面。待和燕脂一起同周姑媽三人見了禮,那小丫鬟才垂頭斂目向秋濃道:“秋濃姐姐,奴婢方過了春秋院,便碰到燕脂姐姐了。”
秋濃便點了頭,示意她將手中的錦盒奉給周姑媽。
恰巧周滌清叫燕脂將她手中的錦盒打開,見里面一溜兒有四個細長木盒,皆是用上好的花梨木雕鏤而成,又挨個兒開了,分放著玉簪、木蘭、玉蘭、馬蹄蓮四色花樣的白玉簪,便問道:“不是還有一樣玉佩么?”
小丫鬟忙將手中的錦盒遞了過去,因長極就在周滌清身畔坐著,正就一同瞧那盒中的玉簪,見她上前,便順手將錦盒接了過來。
小丫鬟見他伸手過來,一時心中突突亂跳,竟莫名屏住了氣息,臉又慢慢紅了。周滌清瞧見,不由笑著對周姑媽道:“你看長極,如今也能惹得小姑娘臉紅了,可見這幾年我的功夫沒白費。”
長極聞言卻皺了眉頭,冷冷瞥了那小姑娘一眼。那小丫鬟一時面如火燒,死死垂著頭,恨不得鉆到地底下去。
周滌清見愈發羞了她,倒有些后悔,便對她道:“是我不好,本要打趣長極,不想卻羞了你。”
原來這孩子是羅師傅的幼女,一直未取閨名,只有一個乳名叫花兒。周滌清見她長得干凈秀氣,性子又極乖巧天真,這名兒雖俗氣,卻格外襯她。她到園子里來聽候使喚后,便沒給她改名,因年紀小,又得她們姑侄喜愛,說是丫頭,卻當半個姑娘地養著。尋常只叫她跑跑腿,并不做什么重活兒。
長極雖與她父親有師徒名分,卻與她并不相熟。這些年他性子雖好了許多,卻依舊沒太多耐性,見這小丫鬟見了自己,不是一副手足無措、期期艾艾的模樣,就是一副面紅耳赤、閃爍其詞的樣子,便愈發不愛搭理她。
周滌清從錦盒中取出一對白玉梅花丁香耳珰,對她道:“已扎了耳洞了么?叫我瞧瞧。”
花兒便微微側過身,好教她看得清自己的耳朵。周滌清便道:“果然早扎好了,到我近前來,我給你戴上。”一面輕輕推了推長極,叫他讓開地方。
長極便不情不愿地讓到一旁,卻是連一眼也沒再瞧花兒。
周滌清便將那丁香耳珰與她戴上,因是照著成人打的,她戴著略略有些大。但她耳垂小巧白皙,那五瓣白梅開在上面,極是好看。
花兒已不像方才那般局促,可也不敢受這副耳珰,便求救似地看向秋濃。
秋濃自是知道這白玉丁香雖是用角料兒做的,卻也價值不菲。只因到了本朝,玉礦漸涸,出產的上等玉石越來越少,便是文武百官朝服所用的玉版、帶鉤等物也不能盡用玉石,漸漸用琉璃便是時稱“藥玉”的充替。
因而近百年來,大梁人便漸漸興起賞玩翡翠的玉器來。更遑論自古便極珍貴的羊脂白玉了,便是周姑媽,手里也只得了兩塊玉石,一直舍不得雕琢成器。
周滌清自小擅畫,尤工仕女花鳥,與周姑媽思量了好些年,由她畫了樣子,幾經斟酌才定下如今的式樣,又托珍寶閣的大師傅親自雕琢。
鑿下的下角料,周滌清便另畫了樣子,做成小件的首飾。這白玉梅花的丁香耳珰,便是用赤金鑲嵌玉珠做成五瓣梅花,中間用上等黃玉做蕊,樣子雖簡單,卻極是清雅別致。
秋濃卻對花兒點了點頭,示意她收下。她便只得訥訥受了,恭敬地向周姑媽姑侄行了禮,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