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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行來了五人，棚下擺了兩張桌子，各置了杯盤茶果。幾人按長幼分坐，見那茶果點心亦都是從未見過的，極是精致好看，有刻成櫻花樣子的，有捏成小雀兔兒模樣的，有斑斕層疊的，又有晶瑩剔透如琉璃的。

幾人分坐下來，周滌清笑道：“今日是長極做東，請諸位弟兄賞花品茗，若有不周之處，還往諸位哥哥弟弟見諒?！闭f著便向長極瞥了一眼，長極知她心意，便平平道：“今日沒有別人，只有咱們兄弟幾個，只當是兄弟同窗游戲，莫要拘束?！?

周滌清見他說得生硬，心底暗嘆了一口氣。他早年身子損毀太過，雖年已七歲，身條還只是五六歲模樣。這幾個月雖調(diào)養(yǎng)得精心，面目好了不少，骨架兒卻沒抽條，年紀便顯得十分幼小，總教她格外憐惜些。

可他卻是沉穩(wěn)冷僻的性子，行事更是沉默寡言，極少見他顯出孩童的性兒來，讓她心里總存著幾分隱憂。今日好容易說了些話，卻說得這般冷硬。所幸諸位同窗早知他脾性，并未覺得哪里不妥，反倒驚奇他竟也會寒暄客套的。

幾人中周滌英年紀大一些，聞言忙道：“十三妹妹和十七弟客氣了，咱們兄弟親友，怎會見外？”他年已十三，比周滌清還大三歲。

周滌清一笑，向身后的丫鬟點點頭，一會兒，幾個俊俏的丫鬟便托著茶壺杯盞上來，給諸人分別沏了茶水。眾人見那茶盞潔白如玉，上面零落幾點青花，極是清雅動人。盞中的茶水也不同他們平日所見，色澤稠潤，煙氣裊裊間除了茶葉香味，竟還有一絲軟甜的奶香。

周滌清笑道：“諸位哥哥弟弟嘗一嘗，這是用羊奶和些許冰糖煮的奶茶，與清茶味道又有不同?！彼钪绕鹇詭Э辔兜那宀瑁@般年紀的小子更愛這甜香軟滑的味道，況節(jié)氣雖然轉(zhuǎn)暖，但初春時節(jié)仍有些微寒意，喝一盞熱茶卻是再好不過。

果然，眾人小心嘗了都贊不絕口。一時又去看那玲瓏別致的點心，卻俱都不敢伸手去拿，只說樣子太好看，舍不得入口。周滌清不免又暗暗壓著長極勸解了一番。

到底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不過開頭拘束片刻，便俱都鬧騰起來，一會子鉆到萬千垂絲下捉起迷藏，一會子又去數(shù)殢香臺的臺階，一會子又到櫻樹下去撿花瓣。周滌清便在一旁周全，又催長極去同他們玩耍，見他后來好歹露出些孩童的性子來，才舒了一口氣。

眾人玩鬧一番，俱有些疲累，便又跑回棚下。周滌清一面吩咐丫頭們服侍，見長極頭上跑出了汗，一面又拿了帕子細細地給他擦拭。

周滌清給他擦完汗，回頭卻見周滌英的胞弟周滌寧正癡癡地看著二人，滿目艷羨，不由撲哧一笑，便順手將他臉上的汗擦干。周滌寧一時臉漲得通紅，眼睛也不敢看她，往一旁撇了去，恰正對上長極的眸子，冷不丁嚇了一跳。那孩子正冷森森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吞吃入腹，不由往周滌清身后一躲。

周滌清不明就里，忙問道：“這是怎么了？”

他搖搖頭，支吾道：“阿姐，我……沒事……”忽聽一人怒喝道，“你叫誰阿姐？！阿姐是你能叫的嗎？！”卻是長極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把將他推了出去。

周滌寧被推倒在地，又痛又委屈，眸中帶淚，卻是不知所措地看著長極。他家日子要艱難些，父母忙于生計，對他們兄弟并不十分耐煩，且又性子靦腆，見周滌清溫柔可親，又對長極這般好，心下不由生了羨慕，心道他要也有這樣一個姐姐便好了。

周滌清姐弟既在老家居住，自然按著族中序齒，她在族中行十三，長極行十七，兄弟姊妹間俱以排行相稱，周滌寧自然要喚她十三姐姐的。但終歸是族中姐弟，若喚她阿姐，也未為不可。周滌寧卻是因長極喚她“阿姐”親切，心下不知覺也跟著喊了出來。

周滌清訝然，一面忙忙上前扶起他，一面回頭對長極叱道：“你這是做什么！好好的要去推人？”

長極咬著嘴唇一語不發(fā)，看著她的目光卻固執(zhí)而委屈。她不由又軟了心腸，不敢再說他，轉(zhuǎn)身向周滌英道歉。

周滌英見弟弟無故被推，心下也有些懊惱，只是到底知道禮節(jié)，忙道了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