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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周國皇宮的蓮華居中,菡萏亭亭,清香裊裊。宋熹微正一個人默默地垂簾發呆。
多年以前,在周國皇宮她有一個最好的朋友,名喚沐鳶,可是,她早已經被遣送出宮了。
多年以前,在這里有一個純真善良的公主,如今在齊國與丈夫安逸廝守。
多年以前,她曾有過一個貴為貴妃的死對頭紀煙裳,如今卻是常伴青燈古佛去了。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吧,如今再回這里,已然物是人非。
如今的蓮華居,是他特意求了宇文邕留下的,她連一個粗使丫頭也沒有要,自己每日過著粗茶淡飯的清苦生活。反正于現在的她而言,吃什么都是食之無味的,倒不如過得簡單一些。
平野無山遮落日,西窗紅到月來時。
暮色之前的夕暉紅得惹眼,泛著銀光的湘簾半掩半卷的,簾外流泉淙淙,水聲清越,如環佩錚璁。
“長恭,你曾說要帶我北上牧馬,南下泛舟,可其實,你說了那么多,都抵不過你心中的那一個‘齊’字吧。”
宋熹微喃喃自語著,可是轉眼間,甜蜜的回憶被打斷,似是想起了那段傷痛的記憶,她的聲音驟然清冷,“可是怎么辦呢,我真的開始恨你了。”
這時她突然聽見一聲輕笑,清爽無比,然后那人問道:“鄭妃在么?”
是阿史那扶笛。
宋熹微起身行禮,恭聲道:“見過皇后娘娘。”
阿史那扶笛也從剛才的驚愣中回過神來,她立馬換上了笑靨,將翩然欲跪的宋熹微扶起,笑言:“阿姊同我客氣什么?”
宋熹微心中酸楚,不意多說其他,阿史那扶笛卻自來熟地扯著她進了里屋。
宋熹微斟好茶水后,阿史那扶笛凝視的目光卻并未移開,半晌,她試探性地問道:“阿姊,皇上這些日子都沒來看過你么?”
這公主可真是磊落,身在后宮之中,卻不暗箭傷人,毫不掩飾她對宇文邕的獨占之心,竟然公明正大地讓“情敵”拱手。
“皇后娘娘,皇上這幾日從未涉足蓮華居,不就說明他心中只有你么,還是,你這叫未雨綢繆?”
阿史那扶笛學漢話便很是有些吃力了,四個字的詞她更是基本聽不懂,隨意回道:“皇上不來,不過是因為答應了蘭陵王罷了,等有一天他不想遵守諾言了,他……”
語未竟,阿史那扶笛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果然便見宋熹微已經變了臉色。
宋熹微的臉色發白,有些怔然地問道:“蘭陵王……什么?”
“這……”阿史那扶笛為難地握住了手心里的瓷杯,說不出話來。
宋熹微突然一手把住了她金黃繪鳳的廣袖,厲聲吼道:“說啊!”
貴為皇后的阿史那扶笛被吼得愣了一愣,可是看著她眸底的驚惶與痛楚,她的心牽連著一痛,“高長恭,他……是他求宇文邕帶你回周國的。”
原來,一切不是巧合,真的不是。
宋熹微突然松手,癱在席上。
她把手捂住臉,嚶嚶地哭了起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阿史那扶笛又是后悔又是擔心,卻一時詞窮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叫苦萬分。
“宇文邕一定知道什么,他一定有事瞞著我!”宋熹微陡然長身而起,她一定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阿史那扶笛頓了一頓,終究還是回了一句:“我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宇文邕應該怕我說出去,所以隱瞞了,我可以確定的就是,你的夫君蘭陵王并沒有嫌棄你不要你,可能……他是為了保護你吧。”
宇文邕欲接回鄭璃,又怕她吃醋,還是原原本本地將這件事對她坦白了。
雖然剛才聽了阿史那扶笛的話,宋熹微便想過可能是這個原因,可是她卻又不敢往這方面想,因為如果是的話,那么她對他的恨算什么,她離開齊國離開他又算什么?這一刻,阿史那扶笛道出了她心中最害怕的想法,宋熹微心中緊繃的那根線便突然斷了,心里有個清晰的聲音叫囂著:你誤會他了,你誤會他了!
該死的她竟然忘記了,北齊的那幾個皇帝個個禽獸不如,她單是想到了高長恭的逝世之年是公元573年,應該還有幾年的時間,可是卻沒料到最后這幾年應該是最不太平的幾年。如今,斛律光和段韶已是馮唐易老,北齊朝中人才凋敝,眾心惶惶,那高緯畏懼長恭功高震主,他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他竟是提前下手了?
可憐長恭一個人,逼退了她,他竟是準備獨自受死么?
可怎么會,歷史上的高長恭是被高緯以毒酒鴆殺的,臨死時鄭妃在側,也就是說,她應該是守在他旁邊的,而現在,她卻身在周國,而且現在的年份也不對……這中間,到底出了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