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儲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宇文邕聲音落地之時,宋熹微也輕輕笑出聲來。
夜霧深重,她的笑聲顯得有些突兀,破開迷障般清越。
宇文邕凝神看著她臉上所有的表情,看著看著,忽然說道:“你真的不后悔?”
“我很愛高長恭,”宋熹微勾著唇道,“時至如今我也無法說服自己不愛他,可是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素來冷心絕情,便是再愛,也可以抽身而退。若他心中有我,我生死相隨也可,如今……倒是算了吧。”
說她絕情么?不是,她只是害怕受傷,宇文邕終于明白,為何高長恭也會同樣對著這么一個冷漠的女子動心,因為,她堅強冷清背后的脆弱,是如此讓人心疼。
“明日,我來接你吧。”他留下一句話,然后一縱身,鷂鷹般矯健的身影消失在南處墨色的瓦礫后方。
春水碧于天,清波層層撲卷而來,一滴滴連珠子般的淚珠,不絕地落入水中,激起淺淺的白梅似的水花,似那人清雋的眸光。
他的鳳眸對著她時總是淡淡柔情,滟滟流波,如今都已屬于別人了么?
宋熹微沒想到,在離別的這一日,沒等來宇文邕,先等來了蘭陵王府里傳出的一封信,夕荷遞給宋熹微之后,不敢在往那信上瞟一眼,便后退了好幾步,倚著門檻,突然別過臉去,淚如雨下。
宋熹微手心顫抖地拆開信件,入目是他清雋如山水墨畫般的字跡,字如其人,他的字同他的人一樣清絕秀美。
只是,那內容為何如此傷人?
“鄭璃,遂欲去?其實卿或不知,許無童子,但無卿之子耳,吾愛姬今已孕矣,汝自可去。吾素知,汝心中終不能放過邕,其來齊,吾不難,會亦可去爾,夫婦一場,終不能得太絕,若欲行,則行矣。山長水遠,不復念及。”
信紙就這樣從手中,和著清淚飄然滑落。
他竟然說他答應不要孩子只是不要她的孩子?
他竟然說她心中始終都有宇文邕?
他竟然說她要走便走從此不再想見也不再想念?
何謂最傷人之言?當再無出其右的了。
還有什么可留戀的?他的姬妾也已經懷孕了。這信里,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他說她放不下宇文邕,卻一點惱恨嫉妒的意思都沒有,都是驅逐。這封信,寫得真絕情,真狠心!若不是親眼見到,她一輩子都不會相信他會寫出這般決然狠心之語。
門邊的夕荷淚水不絕,宋熹微卻猛然用自己的衣袖擦干了臉上淚跡,“夕荷,替我將包袱拿來吧。”
夕荷含淚點頭,匆匆離開。
郡王,你利用闔府上下,利用周國皇帝,只是為了全這么一個謊言么?既然如此,你放心,這最后關頭,不會壞在我的手上。
夕荷一面奔出,一面用手心擦干眼淚,心念漸漸堅定。
坐上馬車后,宋熹微一時形神飄忽,心不在焉,宇文邕也蹙著墨眉,凝神不語。
臨走前,她本想帶著夕荷回周,但是夕荷說什么也不答應,宋熹微抿緊了唇便登上了馬車。心道她的主子終究不是自己,便是那個人再怎么負心薄情,她也不會背叛那人的。說到底,還是她宋熹微自作多情。
只是,原以為可以義無反顧地走的,可是心中總覺得有一絲不安,似乎哪里有些不妥之處。
揣著一絲惶惶之意,宋熹微卻默然無語,看得宇文邕心神焦急,“阿璃,你怎么了,怎么……你說說話。”
馬車一路顛簸,已經駛出了城門,宋熹微突然道:“你放心,我沒事。”
宇文邕看得難過,“怎么會沒事,你一直這么魂不守舍的,也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是啊,我舍不得,他那樣對我,我還是舍不得。”宋熹微扯著嘴角,緩緩道,“我的笑我的淚都是因為他,若離了他,我還剩什么表情呢?”
宇文邕心中酸澀,他沒有想到素來無情的那個人有一天也能說得出這種話來,當真是癡情入骨了,“為什么不放棄?高長恭對你狠心至此,你為什么還不放手?”
她沒有答話。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鬼使神差,宇文邕突然說道:“阿璃,你與以前的那個阿璃,真的很不像。”
那是很久遠以前的事情了,想來宇文邕卻還沒有忘記,對于這件事,不管宋熹微愿不愿意,終究是她對不起他,因而她有些歉然地回道:“真對不起,我占用了鄭璃的身體,卻沒能和她一樣愛上你,讓你失了心愛之人,我很歉疚。”
宇文邕有些沉默,其后開口:“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么?”
這時的宋熹微,早已經覺得,一切已經不重要了,她微微一笑揚起梨渦,卻似心不在焉,輕聲道:“宋熹微。我的名字出自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中的‘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可能你并不愛看漢人的書,不會知道。”
宇文邕不再多言,可是自此以后,他對她的稱呼還是停留在“阿璃”二字上,他答應過一個人,會一輩子照顧她守護她,可是她的心卻只能讓她做那一個人的“熹微”。
蘭陵王府,烏壓壓的一片人跪在床榻之前,暗暗垂淚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