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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他就變了一個人,而且總是處處躲著她,再不與她同床,更甚至的,竟然經常消失不在府中。
轉眼,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瓣影零落如雨,星星點點,那曾醉臥桃花林里的纖白身影,卻再也尋不著了。
那么這一次,換她,醉臥樹下,人事不知。
夕荷搖醒她的時候,宋熹微微微睜了眼,但眼前卻是一片水綠色的迷蒙,那是張俏生生的臉,宋熹微突然笑得淚都出來了,“長恭,長恭……你怎么突然變丑了?”
若平心論起來,夕荷的容貌或在宋熹微之上,但是比之高長恭,那還是差了一大截。但聽了這話,夕荷卻并不惱,因為事實是的,她只是覺得有些心疼,“娘娘這是喝了多少酒啊,怎么會連我都認錯?”
彼時的宋熹微,只覺得頭昏昏漲漲的,見誰都沒力氣,聽了夕荷的話,登時懶懶地一笑,不再置理。
回屋喝了醒酒湯,心情犯懶地轉過幾道縵回朱廊,卻陡然聽見一聲嬌軟的女子聲音:“郡王……快點嘛……恩……”一聲一聲,嬌軟如夜鶯啼囀,蕩著靡亂的顫音。
宋熹微陡然全身一震,她本來提著的步子卻是怎么都邁不出去了,像是被人使了定身咒一般,她就這么釘在了地上,微一扭頭,正要說服自己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可是隔著雕花的窗欞,隔著散下的軟帳,她還是能清楚地聽見那雜著粗喘卻仍然充滿極致魅惑的濁音:“恩……快了,很快……”
叫她如何相信,他對她的冷落,是因為他有了新人?曾經的高長恭,以生死為度外,只為將她畫地為牢圈在身側。她們亦是幾多輾轉方得如今這片刻相守,這要宋熹微怎么相信,這段感情的最后,是他毫不留情的背叛?
一時之間,宋熹微只覺得自己抬起的小腿在微微地痙攣。
屋內男女合歡的聲音如此刺耳,突然間,她拔足飛奔了起來!
重新穿回北斗蛇行的游廊,她沖進了醉酒的花林中。“啊——”清嘯聲起,雜著痛苦、哀怨、不甘,憤怒!
這世間,有誰可以模仿他的面容,有誰可以模仿他的聲音?誰又模仿得來?
忽然雙膝一軟,她就這么直直地跪在了春紅覆蓋的軟泥中,膝蓋上的軟料有花水滲入,浸得她小腿發寒,可是心中的寒意,卻更深更多,深陷泥土里的纖手在慢慢地顫抖著握緊。
花開不見葉,花落不記年。
晨曦的初光透過曼攏細垂的枝葉罅隙露下來,□□漸漸摻了暖意。從頭冷到腳的宋熹微不知道跪了多久,就聽見身后一道清越如珠玉相擊的聲音:“怎么在這兒?”
沒有過來扶起她,是他最大的轉變,宋熹微一時心冷如冰,她漠漠然地揚起了眼睛,“郡王,你不是正在屋中和新人翻云覆雨么?”
說罷,她就這么恨恨地扭過了頭去。
實在不想再看見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以為他心虛不敢言了,高長恭突然輕笑了聲,語氣里含著森冷的諷刺:“呵呵,你不過是本王的王妃而已,有什么資格對本王的行事加以置喙?”
這諷刺太清晰太明顯太傷人,以至于不相信他會突然不愛自己背叛自己的宋熹微也不禁陷入了仇視的邊緣,有時候她真希望自己面對高長恭的時候,能失些理智,如果真能這樣,她現在也就不至于那么痛苦了。
“高長恭,給我一個理由!”她不回頭,就這么跪在地上,以背影對著他,冷然地問道。
高長恭哈哈一笑,“問本王要理由,你未免太可笑了!似你這等不解風情的女子,本王還真是膩煩。”
膩煩,他說他已經膩煩了。
如何能相信?可是他說:“本王當年喜歡你,是為著你的清冷,只覺得你對本王的態度很冷,想要征服你罷了。當你坦誠心悅于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膩了煩了,否則,也不會留你在洛陽城三年不回去找你。”
難道,竟是如此么?他從來沒有向她解釋過那三年不歸的原因……他不是顧及著高湛對她的仇視,而是他膩煩了?
三年隔閡是永世隔在宋熹微心底的一根刺,她從來不敢問他到底為什么三年不肯相見,竟連信也不肯留一封。
宋熹微突然心冷地閉了眼,“可是你,到底還是趕回來洛陽救我了。”
“救你?”他的嘴角冷冷一撇,又突然笑道,“本王心在家國,豈是為著救你?若不是因為你在洛陽守城三年立下功勛,承認你是王妃能夠替本王大增顏面,本王也不會再將你接回鄴城。”
“高長恭!”不管這話是真是假,宋熹微終究還是心冷了,憤恨了,終于開始仇視了。
她憤憤然正欲起身,可是因為跪了太久,兩腿氣力不濟有些打飄,她一下子又跪坐了下去,就在她跌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的右腳忽然急匆匆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可是轉眼又不著痕跡地收回。她沒有看見。
宋熹微掙扎著起身,對著他冷漠清俊的眉眼,臉上綻開嫣然笑靨,但兩行清淚終是沒騙過自己的心,不絕地下流,她后退兩步,靠住了一顆桃樹的主干,“高長恭,你騙我愛你,騙我離不開你,只是為著你心中的那一絲霸道的占有欲?只是為了你那虛無縹緲的名聲?”
可是她明明記得,床笫歡好之際,他情迷的低訴:“大齊郡王也好,絕世戰神也罷,我最想掛在身上的名頭,是宋熹微的夫君。”
一眨眼,就這樣,什么都變了?
果然男人與你情好歡愛時,說的話都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