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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68年。
阿史那扶笛推開花圃的竹籬門,滿園芬芳睡了一地,姹紫嫣紅,她明眸笑靨,朱裙羅琦,盈盈地對著風塵仆仆下馬來的男子斂衽一禮。
“參見皇上。”
未等到那聲“平身”,她便被摟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羞怯又欣喜,她試著伸手去推拒。
頭上清沉如瓷的男子聲音含著笑語:“扶笛,你真是在南國待的久了。”久到舉手投足間都帶了一絲南地女子的嬌軟溫雅。
“這要怪你。”誰讓你叫我等了這么久?
這要怪你。是對一個帝王說的。她還是率性而為,膽大又狂妄的突厥女子,這是刻進魂骨里的,變更不了。
宇文邕一勾唇,與她纖纖玉指交握,“那么,皇后,隨朕回宮可好?”
阿史那扶笛依偎著他的胸膛,幽幽道:“你都打點好了。”
“恩。”他輕聲道,“給朕三年,朕能讓你登上后位,再給朕三年,朕會手刃了宇文護。”
倘使是宋熹微,她一定不會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因為她知道這件歷史大事的走向。而現在,在他懷里的是阿史那扶笛,她也不會懷疑。
這個男子,她信他,愛他,只愿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我該叫你什么?”宇文邕一愣,卻聽懷里的女子巧笑一聲,探起頭覷著他,“宇文邕,漢人成了婚之后要管丈夫叫什么?”
沒頭沒尾的,他也鬼使神差地答了,“夫君。”
阿史那扶笛一巴掌拍在他的俊臉上,她大笑:“娘子好乖。”
在陳國生活了這么多年,她怎么會連這個都不知曉?這個宇文邕真是……
宇文邕臉色一黑,“欺負朕,讓你很得意?”
“這么輕易就生氣了?”她敢拔虎須,自然留了后著,當下,她踮起腳尖,在他的耳洞里吹了一口溫熱綿軟的氣,“阿邕,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好想你……你抱我去榻上好不好?”
宇文邕臉色泛紅,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將她打橫抱起直沖入寢房……
動身回長安的第七天,宇文邕收到了高長恭的飛鴿傳書。
深秋的明月夜格外清、凈、悲涼,月下幽藍色的潭水泛著涌動的白花。
高長恭在這里站了很久了。
這里是宋熹微曾居住的幽篁館,院中的小石潭波光搖曳,他心事重重,愁眉不展,默然靜立。此地早已無人居住,四下荒草萋萋。
良久之后,身后有人笑語:“高長恭,你這么急找我來,有什么事?”那聲音里帶著極致的困惑,若不是高長恭連發三道密信催著要與他見面,信中口氣急切非常,以他周國皇帝之尊,是萬萬不會只身來這無異于龍潭虎穴的齊國的。
但是宇文邕的語氣就像打趣,高長恭聽了后負著手徐徐轉身,月光下他一張如玉如圭的臉上寫著極淡極輕的愁緒。
“宇文邕,我有事求你。”
求?他怎么會用這個字眼?不可一世如宇文邕,竟然也被這個字驚到了。立時間,他換上了最整肅的表情。
高長恭舒著玄色廣袖上前走了兩步,突然正色道:“我懇請你,將阿璃帶離齊國。”
猛然地,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般,宇文邕笑了出來,初時只是低低地勾著唇,而后卻又放聲大笑了,在這笑聲中,透著一種輕蔑!而蘭陵王默然靜立,只是在這似乎不會停歇的笑聲中,他那映著三五月色的墨眉悄然緊蹙。
直至很久之后,他的笑聲才漸漸停了下來,陡然聲色一厲:“高長恭,你憑什么讓朕幫你?當初將阿璃從朕身邊帶走的,可不就是你么,大齊的蘭陵王殿下?你如今卻不想要她了,想要將她還給朕,做個順水人情,發揮一個棄子最后的作用?”
話音一落,卻是不待高長恭回話,他突然三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高長恭的衣領,目露兇光,“無情無義!你把阿璃當什么,把朕當什么?她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么?你當初就是用你的無情無義騙走她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