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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徹底怔住,連淚漬也停在了眼角不復下垂。“什么?”
他欺身前進,一步步將她逼至角落,目光灼灼,似不甘,似痛恨,似是痛心疾首。
“連名字都在欺瞞,我們之間,到底誰騙誰更多呢?”他突然嘲諷道。若不說到這里,他不會這么生氣,這么憤怒,而今,他的眼底那滿溢的失落失望如戈如刀,頃刻間劃破了她曾賴以偽裝多年的甲胄。
宋熹微的后背已經抵著墻了,背上盡是汗濕,而他曾溫柔迷人的鳳眸卻透著冷寒的迫人之威。那種眼神,向來只有他的敵人才有殊榮享有,她從未在他身上得到過!
“你怎么會知道?”她驚詫地看著他,不顧惜自己汗透的衣衫和顫抖的唇。
原來竟然是真的!他咬著牙,突然一拳打在了她腦袋右側的墻上,“砰”地一聲,如雷徹地,她在想著,他一定很痛。
“宋熹微,我若今日不捅開,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見她不言,他森冷一笑,直起身來,突然放松了對她的鉗制,只是她便這么一低眉,便瞧見他的左手已經流出了血,汩汩下滴。
“長恭!”宋熹微驚叫一聲,沖上前去支起了他的手,只見血跡蜿蜒,傷口處殷紅的血漬還在不斷地滲出,她不顧他的掙扎硬是將他的左手握于掌心,清泉般的淚水又是簌簌不絕,“你若生我的氣,打我罵我就是,我對你有所隱瞞,受些懲罰也是應該,可你何苦這么為難自己?你不曉得我會心痛?傻子!傻子!”
高長恭怔怔地凝視了她片刻,突然沉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放手吧,我想靜一靜。”
“不許靜!”她似乎怒發沖冠,這么吼了一句后,見他愣住,她又將主動權重新拿回了自己手里,一踮腳,便貼上了他的薄唇。
唇瓣交纏,呼吸相聞,香風陣陣撲面而來,卻不是他日日熏染的芙蕖香,而是她身上自帶的甜香。
閉了眸沉醉了片刻。
宋熹微突然離開,拉著他的小臂向床邊走去,將他按在了床上坐下,在他蹙起的墨眉上復又印上一吻,這才轉身去尋她的藥箱。
“呵呵。”宋熹微輕聲笑出來,想到他剛才的表情,那就應該是“我明明在生氣,你快哄我”,真是小孩子心性了。她就知道,她的長恭愛她寵她,雖然一時接受不了她的隱瞞,可總不會留了隔夜的仇去,她等下再多解釋一番估計就沒什么事了。
拿了藥膏出來,她挨著他坐下,將他的左手放在自己膝上,帶著微笑替他上起藥來,細心細致的模樣頗是誘人,他一時看得迷醉。她微微上翹的眼睫撲扇撲扇的,像翩躚蝶翼。她的動作很輕柔,涂抹兩下便會放在唇邊吹一吹。
“長恭啊,總是這么不愛惜自己……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會心疼的?”
高長恭默然半晌,突然說道:“真的有什么事情,是連我都不能告訴的么?你不想要……我們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隱情?”這個女人的真心,他一點都不懷疑,可是她對他如此多的隱瞞和欺騙,卻真是讓他無法做到徹底的忽視。
“對不起啊,”她替他上著藥,卻又帶著歉意說道,“我只是覺得自己的決定對你對我都好,卻忘了長恭會在意這些,如果他知道了便會生氣,會怪我的不信任,更可能會猜忌,長恭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人,如果他再忍住不說,可能我們今生便越走越遠了。”
他想說沒那么嚴重,想說便是方才他生氣至頂點之時也不過是想暫時撇下她靜一靜,然后再想辦法與她和好,可是眼下卻萬萬不是示弱的時候,他在感情之事上雖然偏執,卻并不是傻子,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主動示好。
轉眼間藥便上好了,宋熹微將藥瓶裝回去,放下藥箱,又踅回身來,見高長恭整個過程中目光瞬也不瞬地凝視著自己,她心中一陣抽痛,終于又上前去,將自己的整個人,整顆心,都齊齊地偎進了他的懷里。
“長恭,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知道他氣消了,她才敢這么問了一句。
然而答案卻是她萬萬沒想到的,他瞥了她一眼,“你自己喜歡說夢話自己都不知道。”
“啊?”她沒想到,壞事兒的竟然是她從小便跟在身上的惡習!
丟死人了,她更加將自己的臉都埋進了他的懷中,搖著頭一副不滿的模樣,可惜他看不見。
鬧騰了一會,他卻道:“耍賴?避重就輕?你可真會挑,到現在還不說實話!”
她的功力他一直是知道的,上次高湛問話的時候,她便是這么挑著撿著說,硬是將責任都推給了鄭繡,這回他決計不能上當。
宋熹微默默地不說話,等到她離開他的懷抱,他以為她要說話之時,她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頭!
很痛,應該是下了狠心了,高長恭承受著肩膀上傳來的鉆心劇痛,卻突然伸出兩臂來將她緊緊地按進了自己懷中,感受到她的顫抖,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也許逼她太過,她不會如對鄭繡那樣對自己,因為她舍不得欺騙,可是這種情況下還不說,那只能說明,她真的有難言之隱。既如此,他也不能再逼迫她了。
“阿璃,夫君很痛,別咬了,夫君不問你便是,你松口……”
她依言松口,“你既然知道了,以后要和我阿爹一樣,喚我‘熹微’。”做別人做很久了,從鄭璃到宋陵,又從宋陵到鄭璃,她突然想做回自己,哪怕只是在他一個人面前,那樣也很足夠。
“熹微……”
他輕暖的聲線如游弋的白鶴于晴川之上悄然驚飛,而她閉目間,腦中萬籟聲細細,渺遠處罄聲暗渡,是處榴花灼灼,紅樹遠連霞。
宋熹微摟緊了高長恭,在破光的屋子里撒下一室安謐,附耳貼著他鮮活有力的心跳,她輕輕地勾起唇角,幸福到微醺。
俗世繁華,如過眼煙云,向來便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而她得夫如此,更有何求?
“長恭,你真的不過問了?”宋熹微賴在高長恭的懷里,小心翼翼地問道。
頭上飄來低沉的男子清音,卻有些埋怨的味道:“可真是個無情的婦人,你的夫君此生只能有一個婦人,你卻能忍心讓他無后。”
宋熹微一僵,突然咬緊了唇。
在古代,“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被奉為孝行一道的的金科玉律,素來無人能破,高長恭雖意在高遠,但也難逃紅塵,怎么會不在意這身份與血脈的傳承,所以他才會那般生氣?可是他那樣在意也沒有強逼她,他是真的在用生命來愛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