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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熹微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暗恨地捶著自己的腦袋,突然閃過一絲靈光:宇文邕!
宣室殿中的燭火搖紅,室內暖而舒適,呆久了卻讓人犯困。從進殿之始宋熹微便一直與宇文邕對坐,蹙著黛眉沉凝不語,應該是不知如何問起,他也沒有開口打破沉默,可是,他的妻子卻打困了。
宇文邕見她不住地垂腦袋,終是不忍,便推了推她的胳膊,輕聲道:“扶笛,你回去吧。”
阿史那扶笛打著呵欠,睜著眼慵懶地伸了伸腰,突然轉過頭堅定地說道:“不行,漢人最喜歡說什么‘孤男寡女’的,你們可不能孤男寡女地待在一起,我就在這里聽著。”
就在宇文邕面露難色之時,宋熹微卻已經開口了,“皇上,你答應了我夫君什么?”
這問題問得宇文邕一愣,他反應過來,原來宋熹微今日急匆匆地來找自己后來又說不出的事便是這么一件,思及此,他忍不住瞥了眼身側說漏了嘴的嬌妻,阿史那扶笛心虛地笑笑,順帶著吐了吐舌頭,嬌憨純美。
宋熹微不動如山,眸色中有著似海幽靜,孤絕超然,連阿史那扶笛也不禁看得愣了去,卻聽她緩而慢地沉聲道:“請皇上不吝相告。”
她總是這么疏離謙恭,宇文邕恍然想起多年前這個淡漠如霜的女子也曾嬌軟地喚過他“阿邕”的,他緊了眉峰,卻終于實誠地回道:“朕答應過他,便是你問起,也絕不能說,君無戲言。”
本意并不是為著嘲笑他,但宋熹微卻突然曼聲說道:“可是當年皇上也曾許給我‘四時明媚,一世繁華’的,最終如何呢……皇上,你覺得瞞著這件事,會對誰比較好?我終歸是會知道的,也許從旁人口中知道的不盡翔實,我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
宇文邕又愣了愣,終究苦笑道:“他求我將你帶回周國,一生一世照拂于你。”
就在宋熹微心神一跳之際,卻又聽到他沉緩未絕的語聲:“他那樣驕傲那樣自矜的人,竟然會為了你向我下跪,想來我也沒法不答應……你知道的,他是我哥。”
竟然,下跪么?
長恭,你這么急慌地證明心中無我,卻在暗地里為我做著這些事?
宋熹微輕輕扭過頭,拼命地眨著雙瞳欲將眼眶中的淚水逼回去,可是還是流瀉出了一絲,以阿史那扶笛的角度看得分明,她有些不忍,可是轉眼宋熹微又神色如常地回轉頭來,笑意嫣然地說道:“皇上,他為何要這么做,果然是恨我入骨拼命想把我撇清?”
對于別人的痛處短處,宋熹微一向拿捏得很好,若不如此問,只怕宇文邕也不會說。
他垂著頭道:“不是的,他那時自知活不久長了,不想拉著你一同下水。”
“活不久長?”宋熹微的微笑已經凝在了嘴角,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她突然揚著聲音問道。
她早就知道歷史上的高長恭活不久長了,可惜她沒想到,高長恭自己也會知道,所以沒想到他讓她離開的目的原因是什么。
宋熹微騰地一下站起,跪坐太久,腿有些發麻,但她踉蹌了兩步,突然直直地向殿門外奔去。
宇文邕來不及起身,身側的阿史那扶笛卻如草原颶風一般飄過去將宋熹微的胳膊拽在了手里。
就在宇文邕長舒一口氣施然起身之時,宋熹微反手一擰便要去制住阿史那扶笛,宇文邕大驚之下突然想到原來宋熹微是會武的。但阿史那扶笛卻是從小習武,因而速度更快,劈手奪下宋熹微斜削過來的手刀,笑得明艷濃華,將她兩只手都鎖到身后了。
宋熹微狂跳的心停不下來,卻要再戰,宇文邕卻已經緩步走了過來,他輕聲道:“你要上哪兒去?”
宋熹微掙脫阿史那扶笛的手,朗聲道:“我要去找我的夫君,周國皇帝,你讓是不讓?”
宇文邕低聲回道:“朕便是不讓了,你又待如何,難不成你能挾君出城?”
他似乎給了一個很好的選擇,可是宋熹微卻聽出了一絲心痛,她也并非無情之人,清然回道:“我與你雖無情分,到底相知相熟,不會做出罔顧你性命之事。只是我夫君危在旦夕,此刻我必須回去,必須站在他的身邊。相信哪一日,皇上你若有危險,皇后娘娘也必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不管的。”
這話,意在說服宇文邕,也意在取悅阿史那扶笛,年輕的皇后娘娘聽了笑道:“是啊,便是死,我也要同皇上死在一處的。”
宇文邕心中一跳,他側目望了阿史那扶笛一眼,瞧見她眼眸中滿滿的柔情蜜意,他終是不忍,卻還是回道:“你若要與他一同赴死,也不能夠了……”
“什么?”宇文邕只這么一句話,便讓兩個女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宋熹微淚涌如泉,突然她狠狠地上前攥住了他高聳的明黃色的衣領,“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對上她兇惡的目光,宇文邕心中悲戚難言,“你的夫君高長恭,這些年一直都被暗中下藥,那是一種慢性毒藥,只是淺嘗幾口并不致命,可是長期喝卻會讓毒侵入五臟六腑,然后回天乏術……我們臨走之時,便是他身亡不治之時。”
“不可能!”宋熹微松開她,淚眼中俱是不可置信,她搖著頭道:“這不可能的,他不會死,他沒有死……”
一直以為,同高長恭在一起便要接受他英年逝去的事實,她花了十年的時間做了這個心理準備,可臨到最后,她竟然還是如此揪心如此放不下!
淚光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在地上,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阿史那扶笛此刻也已然是淚水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