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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阿史那扶笛的第七日,高長恭為掩人耳目,戴了帷帽與宋熹微進了城。
這一路宇文邕迫得太緊,絲毫懈怠不得,高長恭忖度著宇文邕定是不肯罷休的,當即修書一封告知段懿等人自己的行蹤,囑咐他們仔細隱瞞。
但避著這一路,宋熹微突生了游山玩水之心,她拉著高長恭進了城,自己又戴上了人皮|面具,恢復了男兒面容,策著馬笑道:“兩個斷袖大搖大擺地進了城,這下,便是不招搖也招搖了?!?
高長恭搖搖頭,無奈地將帷帽扣著,墨發掩了大半,但仍有幾綹不安分地□□在外,似流云輕飄。到底無奈道:“拿你沒辦法,說好了去驛館,現下不去了么?”
宋熹微呵呵一笑,上下打量了他的一眼,確定面容被盡數遮掩之后,便微笑道:“倒是未與長恭一道出游過,真想看看絕世容姿的蘭陵王在民間又是怎么個受歡迎法,若是被人認出來,甚至被當街表白,那可就精彩了。”說著她瞇了瞇眼,一副神往之態。
馬兒又被策動起來,高長恭嘆息道:“先讓你胡鬧幾日吧?!蹦侨鐭熑珈\的嘆息仿佛一拂即逝,帶著淡淡的寵溺之味。
宋熹微心間泛甜,與他下馬來走進了城。
此城雖不繁華,也算得人煙阜盛之地,尋了處酒店,將自己的馬兒拴在外邊,兩個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順帶叫上了幾疊酒菜。這個地方采光很好,透過雕花黃木的窗欞,可以瞥見街市上熙攘的人群,聽見來往絡繹不絕的叫賣聲。
宋熹微心情頗好,舉了著笑道:“長恭怎么不吃,趕路趕得這般辛苦,總得休息一下。”
“嗯?!彼麆幼鲀炑诺厝×吮K,慢吞吞地倒起茶來。
他的身形高大頎長,而且玉樹臨風,頗似畫卷中的人物,就算掩了面,那出塵清貴的氣質也蓋不住半分,因而方才甫一進門時,他們兩人便被這店里的酒家女給看上了。
酒家女一身軟黃色荊釵羅裙,笑著挽著兩袖,露出里面白如玉藕般的小臂來,真有“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之清美,她的眼光忍不住地飄到高長恭身上,看兩眼便收回,但過不了片刻又似有意無意地偷瞟過來。
自然這般癡慕的目光是叫高長恭和宋熹微都瞧見了,他頗是無奈地搖頭嘆息,而在這嘆息中宋熹微卻是格格直笑。
笑夠了方才在高長恭的耳邊附耳說道:“長恭這氣質真是蓋也蓋不住,遮住了面容徒惹得旁人浮想萬分,嘖嘖……真不知要是摘下帷帽來,這酒店會不會被滿城的小姑給擠破了?”
高長恭直搖頭,一面嘆息,聲音輕渺,但在看不見的地方,他的俊臉已經悄然泛紅。
哪知那宋熹微卻似并未笑夠,反而繼續調侃道:“只怕連出嫁的婦人也擋不住長恭的魅力。”
這……這哪還有當年那淡漠如霜的女子的影子?高長恭更是無奈了,無奈之中卻又雜著一絲欣喜,他知道他喜歡的女子是個什么樣的性子,以前在他面前是拘謹與淡淡的憎恨,而此刻才是真正地卸下心防,能毫無顧忌地與他打趣玩笑了。
這時便聽見一個咬著牙的清越女聲:“公子二人均是男子,怎么能……如此親熱旁若無人?”
宋熹微一怔,恍然間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的確甚是親昵,她有些不自在地退了回去重新坐好,扭頭見了那咬牙的酒家女,突然微微一笑,“有何不可呢?”
酒家女瞪圓了眼,正要說話,宋熹微卻將移到高長恭的身側,手臂勾住他的手臂,輕笑著回頭道:“這是我傾慕的郎君,阿姊來得頗是遲了些,他只心悅我呢!”
說罷,將頭向著高長恭的臂膀靠了過去,一臉笑吟吟的,竟然不似在說假話,自然,這本來便不是假話。
高長恭聽聞“我傾慕的郎君”幾字心情大好,薄唇微微上挑,在酒家女不甘的求證的眸光里,他淡淡說道:“然,我對女人無意?!?
話音一落,宋熹微按捺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時候,酒家里的其他客官也忍不住瞟了過來,雖說這年代男男同塌共寢之事并不少見,但還是被高長恭脫塵俊逸的風姿所攫住了視線,于是在一群人的譏笑聲中又伴隨著陣陣可惜之音。
酒家女咬著唇,跺了跺腳,不甘地說道:“你們二人,光天化日的……好生過分!”
然后她擺著腰肢跑走了,就連臨走也是最好的柳絲輕拂之態,果然是對長恭有意啊。
宋熹微這才坐直了身子,含笑著沖著高長恭拱手道:“郡王魅力弗邊,小的領教了?!?
他沉吟了下,帷帽外檐的面紗輕輕顫了顫,午間的陽光靜靜地投射下來,映得他一襲玄服也顯出了妖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