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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景行等人回去之后就知道不妙了:郡王怎的還未歸來?他的騎術……不應該吧。
軍中無主將,于景行將此事報與了段懿,豈知段懿聽了竟嘖嘖長嘆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啊……這就對了嘛,這才像是我段懿的兄弟!”
這話聽得于景行虎軀一震,登時撲上去給他一拳:“滾,老子不認得你!”
疏影橫斜,映著水底斑斕搖曳的明月,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解散著墨發的男子正立在水中閉目養神。
水仍是暖的,暖得醉人。橫斜的清光如酒,馥郁的芬芳如詩。
一徑芳草萋萋的小道,宋熹微正靠在巨石后邊,百無聊賴地拿著木枝在畫圈圈,一邊畫一邊念叨:“長恭怎么洗了那么久?”
想是這么想,她可沒有那個膽子沖出去將蘭陵王殿下給從水里揪出來。
高長恭僅僅只合著一件中衣,精瘦玉潤的胸膛半隱半露的,隱約透出一抹如玉般滑膩的顏色來。鼻尖的幾滴水珠話落水里,激起細碎的白梅似的水花,一點點漪瀾勾畫,晃得水中的長發沉浮如藻。
夜色漸漸深了去,他蹙了眉,覺得已經夠久了,興許阿璃睡著了?
他彎了彎薄唇,將自己的前襟隨意一籠,便要上岸去。
猛然的,一陣碩大的水花亂濺,高長恭身在水底閃避不及,竟還是被澆了一臉。
眸色一沉,再接著,突然一個人從身前冒出來,烏黑的發濕漉漉地粘著臉蛋,一頭一身全是水,卻難掩五官的清麗,正是脂粉褪盡的阿史那扶笛。
見她衣衫不整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高長恭先是驚了驚,然后才想到這個女子不是阿璃,他當即不動聲色地又往后退了好幾步。
阿史那扶笛這廂緩過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視線終于明晰,她看清了,眼前這個人,映著夜月的人,正是俊美無儔的蘭陵王高長恭。
雖是大驚,隨即又蒙上一層喜色來,她笑吟吟地撲上去,“原來是你!”果然是緣分。
但她這一撲,高長恭的臉色登時白了一白,他又往后退了幾步,伸手制止她:“男女授受不親,你不要過來了。”
“又是這些臭規矩!”阿史那扶笛不滿地撇了撇嘴,終于還是不再靠近他了。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高長恭長吐出一口氣來,放松下來后,他驚異地看著她,“你不是……應該在周國么?”
阿史那扶笛正是不久前從宇文邕手底逃脫的,本來都已經到了夏州,她中途溜走了,沿路上一直打聽才摸到齊國來,不料宇文邕竟然放棄了回長安一路跟了過來!
如今她是突厥歸不得,周國去不得,只有先來齊國避避風頭,順帶調戲一把這個美男。
宇文邕那個人是鐵了心要對付齊國的,自然不能放棄與突厥結為盟國的這個機會,但是如此輕易地被當作貨物送出,也未免太不把她一個活人放在眼底了。阿史那扶笛自然越想越不甘,她定要反抗,不能叫她父汗和宇文邕得逞!
阿史那扶笛借著未干的水跡作出淚痕斑斑的模樣來,“我不想嫁去周國,宇文邕根本只是將我當成另一個女人的替身……你幫幫我好不好?”
宇文邕的騎兵就在城中不遠處,阿史那扶笛為了躲避搜尋,一路只敢走水路,如今更是避無可避,頭上的金環拿去買了銀錢,一路上也花得七七八八了,若不是今夜正巧遇上了高長恭,只怕接下來她就要打家劫舍去了。
遇上了高長恭,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比如她現在提出的這個要求,對于齊國來說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逃是她自己逃的,宇文邕怪不著突厥,也怪不著齊國,倘使高長恭今日幫她遁走,周國和突厥的這個結盟怕是就不成了。
他沒道理不幫。
可是他卻沉吟了,阿史那扶笛心中一緊,奔上前幾步,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胳膊,“你還要想什么?”
高長恭只是覺得,她一個落難公主能往何處去?宇文邕說不定是她最好的歸宿呢?
他蹙了修眉,陡然卻聽見岸上一道清越的女子聲音:“高長恭你敢……”
后面的說不下去了,宋熹微也覺得自己有些僭越,咬牙閉了口,待到阿史那扶笛一回眸,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登時對了個正著,兩人皆是一驚。宋熹微沒料到阿史那扶笛會出現在這里,阿史那扶笛卻根本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宋熹微的存在!
她驚顫地后退了幾步,高長恭的眉梢卻蘊著迷離笑意,整雙鳳眸里都是瀲滟風情。
阿史那扶笛知道了,那是他的心上人,與她生得一般無二的心上人,那個女子,她也是宇文邕的心上人。
沒有一個發現比這更令人悲哀,她只能孤零零地立在水底,看著面前這個俊美的男子踅身一步步上岸去,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溫柔,是因為對那個女子確實是珍之重之、愛之慎之吧?
高長恭上岸,宋熹微怨氣未平,卻還是將手里的玄色披風綻開,為他披了上去,高長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說道:“生氣了?”
“你說呢?”宋熹微突然兩手一甩,冷著臉不再理他。
高長恭系好了披風,微微探著身在她耳旁輕聲道:“這便是你說的‘吃醋’?”
這算不算是現學現用?
宋熹微推開他,羞窘的神色卻一覽無遺,她咬了咬牙,對水中難得安靜的少女說道:“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