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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手底的玄尊“啪——”地一聲落到了桌上,他愣愣地望著眼前的少女,竟是作聲不得。
高長恭的眸底也是一片暗涌的泛濫,他蹙了眉,有些困惑。
而在這所有人之中,最驚異最不敢相信的卻是宋熹微。
這像什么?這像你在沒有任何平面鏡的情況下卻照了鏡子!她呆呆地看著這個形容音貌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少女,竟是一口氣噎在了喉頭,聲都發不出來。
少女吟吟淺笑,她幾步躍到阿史那燕都身側,開懷地往可汗懷里一倚,再自然不過地眸光一掃,笑道:“諸位遠道而來,請恕小女子現在才現身迎候,招待不周之處,請各位容諒。”
她不是阿璃。一瞬之間,宇文邕和高長恭心底里掠過的是這樣的念頭。
中間危坐的阿史那燕都突然親切地將愛女往懷中一摟,他黝黑粗獷的臉上露出一抹傲視群雄的笑來,“我這個女兒,可是個掌上明珠,你們若要娶她,可得拿出誠意來。”
位于右座的宇文邕垂了眸子,他暗暗想到:突厥公主與阿璃生得一般無二,這其中,必是有什么斬不斷的深切的關聯,左右不過是迎回一個女子罷了,我今日得了這位公主以穩定時局,來日再將阿璃找回來,得此雙姝,亦是一樁美談。
思及此,他輕輕拂袖,淺笑道:“可汗說的是,公主生得花容月貌,朕心中十分仰慕,必然要拿些本事出來叫公主瞧瞧。”
而另一邊,高長恭的身后,宋熹微已經暗暗咬緊了牙。她不信宇文邕不知道那個女人不是她,可是縱便是知道,他依舊是如此選擇了。
她不是不難過的,雖然早就知道他心中,帝業永遠比自己重要,少年便是曾攜手縱歌,終究只余了一段傷情的無法回首的過往。
她低下螓首,卻見身前的高長恭握著手里的玄尊,一言不發,甚至的,他都不曾看過那突厥公主一眼。
那個女子的五官與宋熹微并無二致,然而濃妝艷抹,卻是更多了幾分撩人的隱隱媚色。高長恭對著如此絕色,卻能夠無動于衷。她心尖微暖,旋即扯出一個溫婉的笑來。
而宇文邕這么一表態,突厥王便更樂了,他一揮手,然后對著懷里的愛女問道:“扶笛你想看什么?”
阿史那扶笛聞言,櫻唇微勾,她自阿史那燕都的懷中徐徐起身,頭上的玳瑁珠光瑩然,她穩步走下來,對著宇文邕道:“扶笛不才,對中原的音律一道十分感興趣,不知皇上可有雅興為扶笛撫上一曲?”
“這有何難?”宇文邕昭朗一笑,朝身后使臣喚道,“拿朕的瑤琴來!”
七弦琴被奉上,他含笑凝睇,望著阿史那扶笛,一派深情繾綣的模樣,旋即,他十指一劃,清泠又古拙的琴音漫散開來,抑揚頓挫,起起伏伏,一勾一挑井然有秩,更隱著一道強勢的霸者王風。
阿史那扶笛綻著笑靨一派如癡如醉的模樣,另一側的高長恭,卻凝眸不語,他垂著頭,銀質面具底下晦暗莫名,全然瞧不出一絲一毫的心緒。
可是宋熹微卻曉得,他這是在心痛,縱然那個女子不是鄭璃,可是她卻與鄭璃生著一張臉,這個女子如今對著宇文邕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心痛了。
宋熹微無奈地復又咳了一聲,她掩著唇低聲道:“長恭當心,莫被亂了心神。”
她這一句宛如千鈞之錘,高長恭心神一凜。他是怎么了?那女子分明不是鄭璃,縱便是,他和她已無關聯,又在悲懷傷心作甚?他漸漸地抬了眸,終于收拾了自己心情,從容悠然了起來。
這般正襟危坐,他自帶的三千風華便顯露無遺了,墨發一散,他彎著唇角淺笑開來。堂上女子,除卻背對著他的阿史那扶笛,剎那間都失了心魂。
阿史那扶笛眉尖微蹙,此時,宇文邕一曲止歇,堂上掌聲如雷,阿史那燕都大笑道:“不愧是周國皇上,這琴聲果然不凡。”
宇文邕微笑還禮,道了聲“客氣”,仆從過來將七弦琴挪了下去,阿史那扶笛笑道:“皇上琴技,扶笛領教了,不甚榮幸,得聆一曲天籟。”
接著,她又對蘭陵王高長恭盈盈一福,淺笑輕顰,道:“不知道,蘭陵王閣下會什么樂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移到了高長恭身上,他淡淡一笑,卻是渾不在意的模樣:“長恭的粗鄙之技,實在不好拿來與周主一較長短,如此,便只能作罷了。”